别让农村儿童输在心理成长起跑线

　　跟随父母来到城市的流动儿童，是一群特殊的孩子——在户籍上仍是农村人口，比纯粹的农村儿童更多地经历了＂城市生活＂，而他们的城市生活又绝不相同于纯粹的城市孩子。——Psy525.cn
　　趁着放假记者近日追随这些孩子，走进他们的日常生活，倾听他们的纯真心语，也聆听他们身边大人们的心声，试图看清他们的＂今天＂。
　　杀鱼弟＂要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一则《苏州最年轻杀鱼弟！绝对震撼你的视网膜神经》的网帖，去年11月曾引起热议。帖子曝光了一个名叫孟洋的12岁小男孩娴熟卖鱼、杀鱼的过程。前几天，记者走进了苏州官渡里立交桥附近的这家名噪一时的水产店。
　　为何小小年纪不愿读书？孟洋的父亲孟超是这么解释的：＂孩子原本在当地一家民工子弟学校就读，可总是上学没几天就逃回家，不愿意读书，打骂都没用，就让他在鱼摊上帮忙吧。几次下来，就随他去了。＂
　　小孟洋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说，自己也想去上学，与同龄小朋友一起玩耍。可是，＂每次看到爸爸因为杀鱼而冻得发红的双手＂，他就忍不住想帮着父母杀鱼，为家里分担事情。说起未来，孟洋有自己的梦想，就是开厂做生意。问他想开什么厂，孟洋愣了一会，摇摇头，说还没想好，＂反正不想再让爸爸卖鱼，要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他们＂哪有城里娃娃金贵＂
　　记者来到南京秦淮区老虎头大肉面馆，30岁出头的山东菏泽籍钱老板正在门口打盹。记者和他较为熟悉，上前搭话——
　　＂过暑假，4个孩子有什么特别活动？＂
　　他妻子撇撇嘴说：＂这么多张嘴巴有饭吃就不错了，哪有城里娃娃那么金贵？要不是大丫头没人管，功课滑得厉害，就不带到南京来了。＂
　　＂下课后你们辅导功课吗？＂
　　＂我们哪里会那些啊，大的教小的，不会就不做，去学校问老师。＂
　　＂不去请教成绩好的同学？＂
　　＂那些都是城里孩子，不怎么和我们孩子一起玩。他们有些瞧不上外地人，玩的都是高级玩意，电脑什么的，我们孩子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说不到一块去，最多偶尔聊聊电视上的动画。＂
　　12岁的常诚是一位河南信阳籍流动儿童，是他在超市上班的妈妈和开货车的爸爸想方设法把他弄进了城里的小学，现在他又进了＂城里的初中＂南京12中。
　　他家在河西大街的房子，破落、局促，屋里霉味很大。房东看他们是老客，刚刚将房租从100元上调到200元。他说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常要求爸妈搬家，住到高楼里去，现在他再也不提这个过分的要求了。他用即将变声的童音说：＂留在南京住楼房，是我的事情，不是他们的事情。＂
　　这些孩子＂连想象也是怯生生的＂
　　记者在采访南京、苏州几所子弟学校（因涉及未成年人保护，故隐名）时，有意翻阅了孩子们的作文——
　　爸爸妈妈都是农民，每天早出晚归，累得他们还没40岁，就满脸皱纹，皮肤黑黝黝的，看着像50多岁。
　　在这些孩子的心目中，家庭的深刻印象，是父母的辛劳，而他们使用最多的关键词是：＂穷＂——
　　我的家是很贫穷的，前几年穷得连饭都没有吃，这几年还能吃上一碗饭，因为爸爸和妈妈都来到了南京。
　　爸爸晚上上床后经常对我说：＂好好学习，长大不要和我一样，多挣钱。＂
　　……我非常喜欢学习，因为现在是竞争社会，我的爸爸妈妈都想让我考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不像他们一样没钱。
　　法国精神分析学大师拉康说，儿童心理发育要经历一个＂镜像＂阶段，儿童需要凭借外界景观这样一面镜子才能逐步认识自我，认识成人社会。从以上作文的表白之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对人生的热望，而这种热望却多少有些苦涩的底色。
　　从事教育学研究的南京师范大学蒋永华副研究员说，曾经有研究表明，流动儿童的所谓理想，并没有超出他们父母的职业。＂丝毫不客气地讲，这些孩子，连想象也怯生生的。而城市娃娃眼界更广阔，动辄就是当博士、研究航天飞机、做网站、办大企业。＂
　　他们最需要＂在心理上融进城市＂
　　＂现在，孩子们当中的攀比之风十分普遍，你看有的是开着宝马来的，有的是爷爷奶奶骑着三轮车带来的，这就是社会问题。孩子心里有落差，也是个普遍现象。＂上坊小学的校长戴保华认为，农村孩子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比较＂。
　　＂他们大多住在所谓的‘城中村’里。那些简陋的平房、瓦房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们能感觉到父母过得比其他人艰辛，父母的生存压力无形中又影响着他们。＂红山外来工学校校长梁立亭告诉记者，走访农民工子弟时，每次都能感觉到，他们最缺少的是＂跟城市孩子一样的见识＂。
　　不少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校长都认为，外来务工家长由于和城里的家长在价值观、人生观、行为方式方面都存在非常大的差异，给孩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父母尚且没有从心理上真正融入城市，孩子受家长的影响，心理多少会有些落差。＂梁校长说，＂孩子最需要在心理上融进城市。应该让这一代学会融入。＂
　　他们的心理落差不能固化
　　＂让流动未成年人真正扎根城市，首先得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城市文化的内涵，达到内心的认同。这些，是他们的父母，以及课堂上简单的教育所不能替代的。＂团省委副书记沈海斌说，＂家庭不一样，是他们与城市孩子的最根本区别。由于父母在打工，一方面温暖有限，另一方面，父母能帮他们打开的精神窗口也比较狭窄。反之，城里很多家庭是几代人在呵护一个孩子。＂
　　省社科院社会学所张春龙副研究员分析说，＂物质生活上的差异，在任何时候都会客观存在。＂但是，要防止这种差异演化为一代人的＂社会隔阂＂或者＂精神失衡＂，＂我们不能让上一代人与城市的隔膜再传到下一代，这种隔膜如果固化，就会放大城市内部的城乡二元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动子女的各种问题会越来越突出，这个问题的解决，有赖于整个社会从身份制向公民社会转变，拆除城乡壁垒；有赖于人们从根本上重视这些流动儿童的心理发展，让他们拥有明天的希望、今天的公平阳光以及肯定上进的机会，他们才能真正拥有幸福感、融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