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他

　　白发、驼背、枯槁的面容、那双布满皱纹粗糙如石却又无比温暖有劲的大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现在何方，然而，许多年来，他一直深深地印在我心中。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空中飞舞着雪花，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地疼，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路旁的树枝上挂满了冰柱。我急着要赶早自习，缩紧脖子，裹紧大衣，匆匆赶往公交车站。
　　＂喳、喳、喳……＂一阵刺耳的声音划破宁静，我寻着这声音，看见公交车站不远处，一个约七旬的老爷爷在路旁铲冰，他穿着一件七八十年代的旧军大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裤，佝偻着背，雪花洒落在他的白发上，愈加地让他显得苍老，他的脸已经被寒风刮得通红，眼里却是坚毅的目光，冻僵的手里仍紧握着铁锹，＂哧呼、哧呼＂，每铲几下，他便会停歇下来，重重地喘上几口气。哦，是他么？平日里这条大街上的清洁工，几乎每个清晨我都会看见这么一个身影，拿着扫帚与拖车在路边清扫垃圾，却从未像今天这么仔细地去看他的面容。
　　＂这么冷的下雪天，还要出来扫雪，这人真老实，那些监工的可能都还在家里睡懒觉呢＂，我嘴里嘀咕着，坐在站台的椅子上边喝牛奶边等公交，喝完的牛奶瓶我顺手就放在了座椅下边。＂嗨，小伙子，别乱扔垃圾，垃圾桶不就在旁边吗？＂刚刚还在铲雪的老爷爷眼尖，这么一个小举动就被他给逮着了。我感觉周边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我很没有面子，心里恼怒着，又不好说什么，就瞪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把牛奶瓶扔进了垃圾桶，匆忙上了公交车。从这以后，每个清晨我再见到
　　他，心里总会有丝不开心。
　　直到那天，早上我起床晚了，生怕迟到，背着书包小跑着去赶公交。突然听到身后有喊叫声：＂啊，快让开，好滑，刹不住车了！＂我扭头，只看见一辆电动车像一匹失控的野马朝我撞过来，我惊吓着慌忙跑开，却不料路面还有残雪，我脚一滑，身子眼看着要重重地摔倒在地，被电动车活生生地撞上。＂哎，小心！＂突然，我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拽住，猛地拉向一边，还没反应过来，飞弛的电动车与我擦肩而过，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小伙子，你没事吧？＂这声音似熟悉，只是少了严厉，多了温暖。我回过神来，原来是那天批评我乱扔垃圾的清洁工，他充满担忧关切地打量着我，好像生怕我哪里受了伤。＂好险哪，差一点就被车给撞上了，真不知道会有多严重。＂我庆幸着遇见了他，同时也为自己那天对他的态度而深感惭愧，满脸通红地连声向他道谢，说着没事。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我那天对他恼怒的眼神，慈祥地笑着，用那双满是皱纹粗糙如石的大手轻轻拂去我身上的残雪，＂没受伤就好，下次在路上不要跑，走路要稳。＂说完，他转身离开，继续他的清扫。
　　第二天清早上学，我多拿了一瓶热牛奶，想着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他，却发现，路边已没有他熟悉的背影，换成了一位年轻一点的阿婆。听说，他被调换了岗位，又听说，他因身体不适，已没有再干清洁工。从那以后，我一直没再见到他。
　　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生命中来来往往走过许多过客，唯独不能忘记的，就是他，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不计前嫌、心怀善良的清洁工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