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一

　　一
　　七月里，一上午的时间天气都闷热异常，且有些阴沉，但并没有明显的雨象，所以午后我出去给母亲抓药时没带任何雨具，可是抓完药刚从医院出来我就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悔了。只见头上一片黑，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的云，仿佛正在全力地做着准备，只等一声号令就＂哗＂的一声倾泻而下。我站在那儿看着手中拎着的几包黄草纸包着的中药十分焦急，显然跑到二里地远的公共汽车站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返回我刚刚出来的那家小中医院，可是这雨不知要下到何时，长时间地坐在医院那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破旧的木椅上，闻着陈腐的药香，心情会是很郁闷的，干脆去我的单位吧，那儿离这儿仅一里之遥，看样子还来得及，打定主意后我撒开腿就跑，刚一头闯进大门，雨就＂哗＂地一声倾盆而下，我暗自庆幸，看看手里的药包，好险呢！
　　今天是周日，休息，楼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我在一楼门厅中站了一会儿，奇怪，大门没上锁，可打更的老头却不在，我没多想，径自来到二楼最东边的那间材料室，那是我工作的地点与材料室相邻的那个屋子是＂财会室＂。当我路过那儿的时候里面仿佛有隐约的说话声，本来我已经走过去了，可是好奇心又使我返了回来，果然门是虚掩的，我不加思索地推开门，屋里坐着的两个人——单位二把手黄经理和会计罗姐一下子愣住了，显然是窗外猛烈的雨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罗姐很快就缓过神儿来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坐下，并且问我这雨天怎么跑到单位里来了，我如实相告，罗姐笑着说真巧，他们两个人也是跟我一样来避雨的，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并说这雨来的急兴许走的快，让我安心地等。我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很想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刚借来的那本诗集，尤其是在黄经理面前我感到很不自在，可是为了好心的罗姐我必须得呆在这儿陪伴她，因为黄经理口碑不好，乱搞男女关系，他的绯闻曾一度传得沸沸扬扬，单位里私底下盛传有两个女职员都被他骚扰过，我暗自为罗姐捏了把汗，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来，否则漂亮的罗姐在这个雨天跟他独处一室肯定会吃他的亏的，我心里感叹着今天的巧遇，暗自有些得意，自己无意中充当了罗姐的保护神。
　　雨一直在下，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我坐立不安，不时走到窗前向外看一看，罗姐看出了我很着急，又问了问我母亲的病情，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块一米见方的塑料布递给我，说：我知道你家里有事，把这塑料布撕下一小块把药包上，然后剩下的蒙上脑袋就冲出去吧，不然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我虽然着急但我不能仍下罗姐不管，她是那样热心善良的一个人，在单位里虽担任要职但从不摆架子，不是为这个大龄青年介绍个对象就是教那个笨手笨脚的人织毛衣，还经常把她在家里拌的各种小菜带到单位给大家吃。我母亲风湿腿疼她给提供过不少偏方，所以无论如何今天我要在这陪着罗姐，这时雨稍微小了一些，罗姐又催了我一遍，让我早点回去。
　　我偷偷给她递了个眼色，说：＂我的药已经包好了，只要药不浇湿，我淋湿点没关系，这块大一点的塑料布给你蒙上我们一起走吧＂。
　　罗姐笑着说：＂傻丫头，我是骑自行车来的，你快自己走吧，冲到公共汽车站，上了车就好了，赶快回家，你妈妈还等着药呢，不用管我了快走吧！＂
　　我又叫了一声罗姐，同时冲着罗姐用眼神瞄了一下正在看报纸的黄经理，我希望罗姐能明白我的意思，可是平时冰雪聪明的罗姐就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又坐了下来。这时黄经理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罗姐，面无表情的又继续看他的报纸，半个小时又过去了，这时雨突然小了下来。
　　罗姐站起来把手伸到窗外，兴奋地说：＂小李，现在快走吧，雨小了没事了＂。
　　我有些气恼罗姐的糊涂，说：＂罗姐不走我也不走＂。
　　罗姐有些无奈地说：＂那就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谢天谢地雨真的停了，我和罗姐同时站了起来，兴奋地说：＂太好了，雨停了，我们赶快走。＂
　　我和罗姐我们边说边往外走，后面的黄经理也跟了出来，到了楼下的门厅，打更的老头还不在，我暗自庆幸罗姐今天多亏了我。
　　出了大门走了一段路，我觉得罗姐已经安全了，就撒开腿往公共汽车站跑，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天都黑了，母亲的脸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
　　我惴惴不安的说：＂妈妈早就饿了吧，我马上就做饭。＂
　　母亲不言语，微闭着眼睛不看我，我大气不敢多喘，低眉顺目的赶紧走进厨房，先把中药泡上然后做晚饭，饭好后，在母亲吃饭的同时我又赶紧把药熬上，母亲每顿饭都吃的时间都很长但她吃的却很少，她每口饭慢慢地嚼来嚼去好像都难以下咽，母亲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吃药，吃饭也像是在吃药。
　　等母亲吃完饭后药也煎好了，服侍她喝下去后我又急忙给她做按摩，母亲的腿患有风湿，天气不好会加重，所以今天按摩的时间更长些，按摩完后我浑身出了层虚汗，母亲转过身脸冲里躺着，从我进屋到现在她始终没跟我说一句话，母亲不高兴时常常会这样的，我早已经习惯了。
　　我还是小心的做着解释：＂妈妈，今天我没带雨具，您也知道雨下的有多么大，我怕药淋湿所以回来晚了。＂
　　妈妈不吭声，我又说：＂下次我出门一定好好看看天，您这一下午腿难受了吧？要不临睡前我再给您按按。＂
　　大概是嫌我絮叨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吃饭去吧。＂
　　我其实早已饥肠辘辘，看母亲再无反应就悄悄退出房间去厨房吃饭了。晚上睡觉时，床单有些潮湿不舒服，可我心里是快乐的，想到罗姐我偷偷笑了，笑自己无意中做了回护花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