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也放荡第三章鹤伴山下一见钟情

　　2 鹤伴山下一见钟情
　　1987年10月4日，星期天，很多同学们都借机回家改善生活了。按照那时的校规，我们来自乡镇农村的学生平时必须住校，两周允许回家一趟拿取生活费或者自带小麦来学校食堂换饭票，周六下午两节课后放学，周日下午赶回来上晚自习。我们每周都过星期天，每周六晚上不上晚自习，相对宽松，能劳逸结合。
　　早晨，雨后初晴，整个华山高中区域到处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喧哗和嬉闹。我独坐操场一角，拿着一本书念念有词地背诵。如果不明白我底细的人，看到我的这幅模样，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用功上进的好学生。有谁知道，我拿着的是《普希金诗选》，背诵的也是其中的篇章。
　　这时，一辆上面喷涂着＂向阳旅游社＂字样的小型客车停在了操场上。车门打开，何春蕾从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秦鹏，你果然躲在这里。你让我好找。＂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整个神态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式。她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运动服，通体透露着青春美少女的阳光气息。
　　校内男生们送给何春蕾的外号为＂白雪公主＂、＂美人蕉＂。＂白雪公主＂的得名，顾名思义是因为她的雪白肌肤，她裸露在衣服外的脸蛋、脖颈、胳膊等无不是雪白柔嫩的，和我们农村学生黧黑或者黝黑的肤色截然不同，甚至能看清她雪白肤色下轻微跳动的红色毛细血管。＂美人蕉＂的外号得名就可能仅仅是望文生义吧。我见过名为美人蕉这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它高可达1。5米，全株绿色无毛，被蜡质白粉，花冠大多为鲜红色，和何春蕾没有相像的地方。男生们给她何春蕾起外号＂美人蕉＂，可能仅仅是其中的＂美人＂望文生义吧。
　　即使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也对女性的美貌毫无抵抗力和免疫力。城市学生穿着时髦的牛仔服、运动服、健美服等，是我等农村学生眼中的奇装异服，但城市学生穿着自然大方、气质高雅，我们却不敢穿，觉得过分招摇，拘谨得放不开手脚。那时还没有名牌服饰的概念，何春蕾出身高干家庭，所穿的白色运动服之类时髦服装价格一定昂贵不菲。，
　　相比之下，我穿着1987年春节母亲为最新购买的黑色西服，是后面开叉的那种类似燕尾服的款式，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的落拓不羁模样。我起身坐起，不敢正视何春蕾，说不出的自惭形秽。
　　＂何春蕾，对不起，我不去想鹤伴山。＂
　　＂为什么啊？昨天我们编委会共同商量好的，当时你也同意了啊。＂
　　＂我……＂我讷讷无语，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无力承担去鹤伴山采风活动经费的分摊。
　　＂秦鹏，不要推辞了。今天是星期天，不会影响你太多学习的。走吧，我们文学社的编委成员们都到了，你这个主编不去总有点不完美吧？＂何春蕾不由分说拉起了我的手，
　　＂我们还要给你介绍一位著名诗人认识呢。她可是你崇拜的青春偶像啊！＂
　　＂什么青春偶像？我可不象你们城里学生有追星的习惯。＂
　　我几次试图挣脱何春蕾的手，却无济于事，只得随她上车。客车上，＂萌芽＂文学社的主要成员都在，美术编辑成冰雪、王国维，排版编辑孟如仙，以及二班的几个能叫上名字的文学青年。
　　我唯独想不到的是，华山高中有名的花花公子赖文正也混迹其中，他装腔作势地在脖子上挂着一副高档单反相机，分明把自己当成了随队摄影师。他死皮赖脸坐在了孟如仙旁边，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我踌躇不前，不屑与赖文正这类人为伍。何春蕾似乎看出了我的厌烦心思，她解释说：＂秦鹏，客车是赖文正从旅行社借调的，你也知道，我们文学社没有额外经费，学校也不支持我们文学社外出采风，怕出风险。我爸单位都是警车，不方便。赖文正自告奋勇赞助我们这次文学社采风的全部费用。＂
　　＂你看着办吧，我无所谓的。＂
　　我扶着车内上空横梁，走到客车的最后面，选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心里极其不舒服。赖文正仅仅是一个在校学生，就因为他爸爸是副县长，他就可以某种借口调动旅行社的客车。权势确实给人带来炫耀的资本，甚至可以凌驾于制度和法律以上，显示特权人物的排场。他还赞助我们这次文学社采风的全部费用，毫不吝啬花费，不和我一样对金钱斤斤计较。这一切皆因为他有一个当官的爹。
　　赖文正是农村户籍半路转非。他爸爸赖和平在＂文化大革命＂中是某派红卫兵的头头，保护过一个被下放的省委老干部。中央拨乱反正后，老干部平反官复原职，提拔赖和平从一个机械厂的车间主任调入乡里、县委，逐步平步青云，成为了天水县副县长。赖和平将自己的妻子、儿女、妹妹等办理了农转非，均调到县城国营单位吃上了皇粮。赖文正小学五年级时也因为他爹的权势而鲤鱼跳龙门，摇身一变成了城市子弟。这恐怕就是古人常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赖文正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整天费尽心思追求女生。因为他爸爸是副县长，校方、各任课老师对他都不严厉管理，听任他胡作非为。他的皮肤是黑色的，却因为他老子是副县长，似乎自带光芒，追求女生无往而不胜。
　　路上，赖文正不断炫耀他所带的相机是进口的XX品牌35mm自动对焦单反相机＂EOS＂，EOS的名称源自希腊神话中的＂黎明女神＂，价格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收入，比国产＂海鸥＂牌单反相机要贵好几倍。他话语中分明是是别有企图，准备变相追求文学社的刻板编辑孟如仙。
　　孟如仙天生丽质，肤如凝脂，身材如弱柳扶风，最喜欢穿踩脚式的紧身健美衣裤，紧绷而又优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她简直就是模特或者称衣服架子。男生们私下里排名的校内十大美女，她名列前三。她除了和何春蕾等几个女生交往外，对男同学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子，被男生们背后称为＂冷美人＂、＂林黛玉＂。
　　＂林黛玉＂的外号源于我们高一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晚会。那次晚会，孟如仙的节目是朗诵《葬花词》。她感情投入，背诵得声情并茂：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细飘春榭，落絮轻粘扑绣窗。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著处。
　　手把花锄出绣窗，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哪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 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葬花词》是《红楼梦》女主角林黛玉所吟诵的一首古体诗。此诗通过丰富而奇特的想象，暗淡而凄清的画面，浓烈而忧伤的情调，展示了黛玉在冷酷现实摧残下的心灵世界，表达了她在生与死、爱与恨复杂的斗争过程中所产生的一种焦虑体验和迷茫情感。
　　当孟如仙刚刚读完＂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时，她竟然当众泣不成声，径自坐下趴在桌子低头哭泣不止。班主任章柏录老师当场吓得不轻，＂这么投入角色啊，简直和林黛玉一样多愁善感啊。＂自此，＂林黛玉＂的外号由此得来。即使在文学社，我们的交往也不多，仅限于排版沟通。
　　后来，从章柏录老师珍藏书籍《红楼梦》第二十七回，我找到了林黛玉《葬花词》的全首诗，孟如仙还有一半多没有背诵：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 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其骨，一坯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 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
　　《葬花词》字字含愁，句句带泪，是林黛玉感叹身世寄人
　　篱下遭遇的全部哀音的代表。我为它的辞藻和真情实感折服，全文抄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赖文正在学校追求女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曾让我给孟如仙代写过情书，我无法推辞，勉为其难得代写过三次。他买了稿纸答谢我。这一直是我的心病，似乎我在助纣为虐。
　　现在，看孟如仙对赖文正撒娇弄姿的亲昵态度，分明已经上了他的贼船。
　　客车开出县城西郊，沿着狭窄的山路，很快到了鹤伴山下。孟如仙起身，坐到了司机身边，她低声私语，指引着客车拐弯进了一个山村。村口正中，迎面是镌刻着＂皇后村＂的大理石牌坊。
　　客车停在一个农村并不多见的巍峨大门前，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把门，牙齿部分被人磨得发明，应该有一定年份了。这家住宅很可能是原先大户人家的故宅。
　　＂秦鹏，下车，你和我们去接一个人。＂何春蕾喊我。＂
　　＂到底是谁啊？专程来接，还这么神秘兮兮的？＂我不解。
　　何春蕾却不肯道明，＂等见了面，你就会知道了。＂她故意卖关子。
　　孟如仙在前头带路，带领我们进门。
　　＂奥，世外桃源啊。＂何春蕾惊呼。我置身其中，也恍惚不知所以然。
　　院落很大，院内种植了很多在当地极其少见的奇花异草、各式各样的常青常绿树木等，极有可能是主人家从南方等地移植过来的品种植物。我都叫不出名字，只觉得花草树木争奇斗艳而又眼花缭乱。
　　走道两侧，露天种植的葡萄树紧密排列，种植行内每隔6厘米左右设立一树柱，每支柱横拉3-4道铁丝，架面高度1.8米左右(以后我得知这是所谓的篱加栽培架式)）。正是葡萄成熟收获的季节，由于品种众多，各色的葡萄晶莹剔透，惹人食欲。
　　葡萄树的枝蔓、常青常绿树草的长藤爬满头顶的支架，遮天蔽日。树草下，4个石槽、玻璃缸材质的鱼池整齐排列，里面各式各样的鱼种自由自在的游弋，一点也不怕生。空气中荡漾着无法言传的浓郁好闻气味。我置身其中，有点怀疑自己穿越到了古代某位名士隐居的世外桃源。
　　这时，一位和我们年龄相仿的美丽女生手中拿着一个白色遮阳草帽，从过道尽头的正房内开门飘然出来迎接我们，
　　＂何春蕾、孟如仙，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失约把我忘了呢。＂
　　她浑身上下的穿着打扮毫无华丽之处，一件极其普通的纯白
　　针织上衣搭配天蓝色牛仔裤，足蹬白色回力运动鞋，从她的腰间到脚髁无不彰显出她窈窕多姿的腰肢曲线。她的发型是干净利落的齐颈短发，微卷后扬，袒露出她整个光洁明媚的面庞，五官和谐而完美得不可挑剔，使你不由自主嫉妒造物主对她的偏袒。特别是她明亮的丹凤明眸，似乎有摄魂夺魄的威力，她只消轻轻扫视一眼，任何的妖魔鬼怪都会顿时在她的面前现出原形。
　　在那一刻，万籁俱寂，风不吹，树不摇，整个世界的万物音响似乎瞬息间销声匿迹了。普希金的诗歌《美人》飞向了我的脑际，和此时此景切合熨帖：
　　她的一切都和谐优美，
　　一切都超出尘世的热情，
　　在她庄严的美丽中
　　含着羞怯和文静。
　　她环顾四周的仕女，
　　既没有敌手，也没有伴侣。
　　我们那些苍白的丽人
　　已在她的光辉下失色。
　　无论你匆匆赶往何方，
　　即便是去和爱人相会；
　　也不论你心中的幻想
　　有多么秘密，多么珍贵，
　　你一见她就会年红心跳，
　　身不由己地突然停住脚，
　　并怀着虔诚的崇拜之心，
　　来景仰这美中的神圣。
　　＂秦鹏，你不是说宁静是你的青春偶像吗﹖这位就是中国著名青年诗人柳海燕、笔名宁静﹗你最崇拜的青春偶像！＂恍惚中，何春蕾提醒式的对我戏谑，她站在我们三人中间，如同女王接见外交使节时在一旁主持礼仪的近身女侍官。
　　＂柳海燕？宁静？你真是那位在《诗刊》以组诗《相信青春》一举成名的著名诗人？＂我梦呓般的喃喃询问，身心犹如在半空中腾云驾雾。
　　＂秦鹏，非常高兴和你认识。＂恍惚中，柳海燕主动伸出了自己右手，谦逊地作答：
　　＂我是《相信青春》的作者，但我可不敢以著名诗人自居的。你不要听何春蕾吹捧啊﹗你以后直接叫我的本名柳海燕好了。我们都是同龄人，都是文学青年，以后可以互相交流学习的。＂著名诗人柳海燕俨然《罗马假日》中安妮公主接见传媒记者时的高贵和大方，言谈举止中毫无傲慢之处。
　　我失态地紧握住著名诗人柳海燕的手不放，双膝战栗，心如撞鹿般狂跳不止，犹如在美梦中沉醉未醒。
　　柳海燕虽然她没有戴王冠，但我觉得，在那一刻，她的雍容高贵和美丽气质毫不逊于奥黛丽?赫本本人再现人间。可惜可恨是，我不是高大英俊的绅士格里高利?派克，在她面前卑微得自惭形秽几乎要低到尘埃中。
　　特别是当柳海燕莞尔一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起来。不是因为她的外在美貌，而是她那异乎寻常的、独具一格的风姿，她显露出的沉静神态令我心荡魂驰，完全失去了自持。
　　孟如仙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分明有笑意，一副见惯不惊的淡漠。一般男人受到女王接见，如同见天神，一定都是如此的嘴脸吧？
　　在一旁，何春蕾不断给我使眼色示意和提醒，我连忙松开手，否则将不知会闹出何等的笑话。
　　葡萄架下，柳海燕面带天使般的微笑，镇定自如地站在我们三人之间，她的纤纤左手五指始终紧握着草帽，通体流泻出不可思议的简洁和飘逸。她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间，构成了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优美、大方、自然，通体超凡脱俗。与她相比，院内的世外桃源美景顿时黯然失色。
　　柳海燕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抽出了一张报纸，
　　＂秦鹏，孟如仙把你主编的《萌芽报》装订成册给了我一份。我从你的诗稿中选了三首向省报副刊推荐，其中有一首已经发表了。＂她将报纸递给了我，
　　＂这是样报。稿费过几天通过邮局寄来。＂
　　我双手虔诚地接过报纸，仅看清省报副刊《青春赞歌》的诗题目和署名秦鹏的的印刷体，其余的诗行均化作了满目的黑蝶在眼前飞舞弄姿。
　　＂我的诗发表了？！这是我的处女作呢！＂
　　我喃喃呓语，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作为《萌芽报》的主编，连我都不知何时变得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直到读了天水师范学校女诗人柳海燕的组诗《相信青春》，我方才蓦然醒悟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是夜郎自大的排斥心理导致了自己的渺小格局。自从得知孟如仙将《萌芽报》的合订本转交给著名诗人柳海燕后，我每次走过学校的传达室，无不满心渴望收到她的亲笔回信，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批评意见。
　　担任《萌芽报》主编已经半年多了，投稿无数，退稿无数，如此长此以往下去，不能在国内正规报刊上发表过哪怕一篇短文，恐怕要深负众望了。现在，柳海燕不仅平安收到《萌芽报》报合订本，而且她还推荐我的诗歌《青春赞歌》在省报发表，怎能不令人欣喜若狂和和无比荣耀？
　　旭日收敛光芒，荫凉的庭院因为柳海燕的出现而变得宽敞明亮，她似乎是一个多变的发光体，笼罩在美丽的光环中，似乎是某位天庭女神为了救苦救难谪降人间。
　　＂秦鹏，你的诗和散文写得很有个性。省报将在近期的周末副刊上陆续发表几篇。如果你有还有最新的作品，随时可以寄给我，或者让孟如仙、何春蕾转交。＂柳海燕娓娓而谈，态度始终高雅娴静，却给我一种有可望不可及的感觉。
　　我呆呆地看着柳海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近在咫尺，却又显得那么可望而不可及，令人见之忘俗，自惭形秽。
　　何春蕾亲热地拉过柳海燕，
　　＂车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到鹤伴山上边游玩边谈话吧。＂
　　她们三个妙龄美女在前面，我如同落伍的战士，略微有些保持距离紧跟。我从来没有过的狼狈不堪，甚至不敢再抬头正视柳海燕。即使是柳海燕的窈窕背影，我也不敢冒犯偷窥。
　　当柳海燕仪态万方地走出庭院时，车上的几个男生惊艳地张望，赖文正竟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我面沉似水，却不能有任何制止行为，只恨自己无法以护花使者的身份挺身而出，保护柳海燕不受外界的骚扰。
　　在一个女生面前，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惊惶失措过。这次，只是太出乎意料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犹如在睡梦中遨游，沉醉未醒一般。
　　客车上，孟如仙将那份省报张扬，＂秦鹏主编的诗在省报副刊发表了。大家传阅一下啊。＂。
　　那张省报在车上人员中传阅，我立即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敬意和嫉慕。在1988年前后，国内公开发行的报刊局指可数，并且受国家出版总署控制，即使在报刊上面发表一首短文也会引起轰动。稿费倒在其次，那种众人瞩目的荣耀是金钱无法替代的。由于柳海燕的推荐，我的处女作才得以发表。我无法不感谢柳海燕，无法不立即引为知己。
　　在此之前，我虽然知道柳海燕就在紧邻华山高中的天水师范学校读书，她和孟如仙是青梅竹马的同村同学，我却一直自惭形秽，不敢主动去见她。如今，孟如仙竟约她出来一起同游鹤伴山。好运一个接一个，我不会是做梦吧？
　　我魂荡神驰，经久不能自已。
　　客车重新开动时，何春蕾请教柳海燕：＂柳海燕，你们村叫皇后村，历史上真的出过皇后吗？＂
　　＂当然了，我们村取名皇后村，就是因为x朝时候有位皇后出自我们村。其中还有一段浪漫传说呢。＂柳海燕不容置疑地说。
　　何春蕾颇有兴趣：＂你给我们讲讲吧，我只知道鹤伴山的传说，还不知道你们皇后村的传说呢。
　　车厢里的人都立即静下来了。赖文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柳海燕，那副色眯眯的样子的，我无意中看到，终生难以忘记。也许男人对美女的第一惊艳感觉，都和我相差无几吧？
　　＂皇后村的传说，我们天水县志上有记载的，＂柳海燕开始解说，她轻声曼语的娇柔声音就如传说中的魔法音乐一般悦耳动听：
　　＂x朝时候，我们村原先叫西景村。村里有个姓柳的女子，从小长得很丑，满脸的瘌痢，还是当时少有的大脚。她整天光着脚丫在山上放羊，没事就唱：苍子开花金黄黄，皇帝选我当娘娘。村里人都说她疯，连她的亲哥亲嫂也不理睬她。有一年，皇帝做了一个梦，梦到天水地区小炎村里要出个贤明的皇后，才能免过灭国的灾难。于是，朝廷派了大队人马来选，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穿上从皇宫带来的鞋。这时，她从家里爬墙出来，来到了选美的队伍。她叫钦差大臣指挥御林军封闭人群，自己跳进山泉里洗澡。当她洗澡出来，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她美貌如仙，不仅她满脸瘌痢不见了，而且她的大脚洗落的黄皮成为了金壳子。她换上凤冠霞披，穿上皇宫带来的鞋，整套皇后服饰就像给她量体定做一般。进宫后。由于柳皇后出身民间，深知民间疾苦，她劝谏皇帝爱民如子，轻赋税免劳役，免于战争生灵涂炭，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柳皇后，把西景村名改为了皇后村，一直延续到今天。＂
　　＂奥，原来如此，皇后村历史上真的出过皇后，怪不得你们村出美女啊，原来皇后村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有历史渊源啊。＂何春蕾赞美说。如果是女人赞美另一个女人是美女，而且毫无嫉妒的心理，这等无公害美女的魅力可想而知。
　　＂柳海燕是我们皇后村的金凤凰，将来一定能超过柳皇后。＂孟如仙追捧道。
　　柳海燕笑了，说道：
　　＂现在是新社会，没有了皇帝了，怎么超过柳皇后啊？孟如仙真能编排人。＂
　　＂当不了皇后，你将来也会了不得的，最起码能当上天水县教育局长、或者分管教育的县长。＂孟如仙艳慕夸赞，＂你学习好，书法好，还是著名诗人，在天水师范学校一定是追求者若云，你可以从中选一个最好的伴侣啊。＂
　　＂就你鬼机灵啊！＂柳海燕笑骂道。＂我事业未成，在校期间绝不会恋爱！你是不是有追求者，正难以取舍啊？＂
　　车上众人对她们的笑谈听得津津有味，我的内心却有种难言的抽搐。皇后村的传说又是中国版本的灰姑娘故事！古时，美女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子，犹如卖身求荣，有何爱情可言？我对这类故事有自发的抵触情绪，很不喜欢柳海燕热衷于这类低俗传说。
　　鹤伴山的得名是同等性质的民间传说。相传，山下的雕窝
　　峪村有个书生叫做叶开明，三年科举考试均因考场徇私舞弊落榜，他一气之下，焚烧了所有三书五经等，在深山里开荒隐居。一天，叶开明看到一条大蟒蛇用尾巴缠住一只白仙鹤，鹤鸣哀泣，他捡起一块大石头投进了大蟒蛇的口里，乘机救起了受伤的仙鹤，给它包好扎伤口，喂了食物和水，然后放它飞走了。某天，叶开明开荒干活回家，见一个白衣少女端坐在他的茅草屋内。白衣女子称父母双亡，自己迷了路。叶开明连忙给白衣女子做饭，并把屋子让给她住，自己露宿在外。直到第十天，白衣才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她是山里的白鹤仙女，已修炼了一千余年，为报答叶开明救命之恩，愿嫁他为妻。杨连生自愧为一介穷书生，不能毁了白鹤仙女的前程，没有娶她。百年之后，叶开明去世，仙鹤仙女叼来百花盖在叶开明身上，然后撞死了在他的身旁，与他生生死死相伴。从此，雕窝峪、皇后村以及周边的人们把这座山叫鹤伴山，沿袭流传。
　　自古以来，穷苦的底层人民现实中得不到温饱，只能寄托于虚幻的民间传说中，如中国的四大民间爱情传说：牛郎与织女的雀桥相会（一说是天仙配：七仙女与董永结婚后百日织锦还账）、孟姜女寻找丈夫万喜良过程中的哭倒长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死后化蝶双飞、白蛇白素贞和许仙等。玉帝都对凡间人民的疾苦等无能为力，任由人间贫富悬殊、饥寒交迫，穷苦人民也自知只能麻醉自己安于现状吧。
　　自古山村出美女，柳海燕出身于山清水秀的皇后村，天生丽质，加上师范学校幼师专业中体操、歌舞等后天训练，她出落得雍容高贵，宛如转世的女神下凡，或者她就像我们天水当地的华山娘娘，就是为了救苦救难方才谪降到世间。
　　柳海燕和车上的女生们互相交谈，始终态度高雅娴静，我魂荡神驰，几乎痴呆昏迷了。
　　真正的美丽是能够波动心灵的琴弦的，非所谓的漂亮女子所能相提并论。我已然见过不少的漂亮女子，比如身边的漂亮女同学比如孟如仙、何春蕾等，还有何春蕾所订阅《大众电影》上的漂亮女演员，我均无动于衷，坐怀不乱，从来没有过初见柳海燕时的无比震撼和迷恋。
　　鹤伴山下，客车停在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据门口的旅游宣传介绍，鹤伴山地形复杂、山势陡峭、峡谷幽长，有很多奇特的自然景观。公园内植被茂盛，森林覆盖率达到97%，空气清新，并且含氧量极高，是省内不可多得的＂天然氧吧＂。
　　1987年10月的鹤伴山森林公园刚刚处于初步开放阶段。2000年后，天水县进入工业圈地运动，各地纷纷征地建设铝厂、煤电厂、钢铁厂、化工厂等有污染企业，省市县环保手续审批松懈，导致整个天水区域的空气及地下水污染极其严重，后来成为当地人民诟病的所谓＂天水发展模式＂。
　　2008年左右，鹤伴山森林公园周围十公里业经成为了天水县最后的一块净土、唯一的水源给养地。天水县各地居民均购买鹤伴山泉的罐车水、桶装水，自来水、净化水等使用量较少。凯远公司从皇后村定期购买桶装的＂皇后＂牌矿泉水，我每天在办公室饮用开水，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和柳海燕的种种交往情节，想起鹤伴山、皇后村的美丽旖旎风景，情难自禁。
　　那天9点左右，社员们鱼贯下车，成冰雪、赖文正等欲抢先登山。何春蕾伸手拦在了队伍的前面，她说：
　　＂同学们，这次文学社采风活动是我组织的，我必须全权负责，不能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安全事故。我必须强调一下我们这次登上的纪律，任何人必须遵守。＂何春蕾当仁不让行使管理职权，郑重其事地说：
　　＂第一，任何人不能擅自攀登危险的悬崖峭壁。第二，任何人不能掉队，脱离队伍，自行其是。第三，我们要按照既定的往返路线攀登，九个人中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掉队。我们最终在山顶聚齐就餐。＂
　　何春蕾划定了登山和下山的往返路线。登山路线风景区有：九瀑涧、雕窝峪、水帘洞、九潭溪、鹤翔岭、鹤鸣谷，线路总长约22000米。下山路线风景区有：九瀑涧、水帘洞、九潭溪、鹤翔岭、鹤鸣谷、抗日桥等，线路总长约31000米。往返线路总长53000米。
　　何春蕾指挥若定，颇有大将军在战场上临危不乱的风度。我羡慕至极，恨不得是自己替代她现场指挥，让柳海燕对我刮目相看。但我深知自己个性内向，做不到何春蕾组织活动水准。
　　我们一行九人进入鹤伴山门，赖文正向值班的门卫出示了一张字条，就被全部放行了。
　　登山开始，赖文正跑到最前面，模仿摄影师的姿态给社员们拍照。他给孟如仙的取景镜头格外多，邀好献媚。
　　我在队伍尾部殿后，忐忑不安，难道我给赖文正代写的情书发挥了效应？不知对孟如仙是福是祸？
　　正是雨后初霁，＂旭日东升光芒照，遥看瀑布挂前川＂，九瀑涧游线内的双叠瀑、天门瀑、白龙瀑、双潭瀑等大小九跌瀑布飞流奔腾而下，虽然没有李白所写《望庐山瀑布》中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磅礴气势，但在雨后也毫不示弱般比赛，小瀑布巧如银链，珠落玉盘一般，大瀑布声若奔雷，轰鸣作响，两者落差极大。
　　从登山路线望去，九跌瀑布因地就势、天然而成，造型各异，可称得上是一瀑一景，各具情趣。
　　我们一行九人小心登山，两侧的沟壑险峻而幽深、林密石奇而狭窄，极有可能滚落下沟壑。我们跌落绝对不会有《倚天屠龙记中》中张无忌寻找到武林秘籍、《天龙八部》中段誉、《神雕侠侣》中杨过遇到神仙姐姐、小龙女姑姑的奇遇，最大的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这时，赖文正在前面高喊：＂同学们，水帘洞到了。大家快点来求神拜佛了！＂
　　前面，我们被深邃险要的山谷阻拦，谷长5公里左右，三面皆与高山相连，唯有东南角有东西宽30米左右的峪口作为进入石门，两侧有石头城墙随山势延伸，均为人工开凿建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因此得名＂雕窝峪＂。据传说为历史上某次农民起义的遗址。
　　山谷崖壁上，一条白色的巨大瀑布从天而降，撞击着两边巨大的黑石，瀑布落差近百米，水声震天，当地人称＂百丈崖＂。东南侧有一山涧，乱石蹲踞，水从石底静默川流不息，故名＂潜龙涧＂。
　　雕窝峪内三百米深处，有一天然巨大的石洞深藏壑底。此洞高15米，南北宽30余米,深20米,可同时容纳数百余人。据说是某次农民起义的指挥部，抗日战争时期是山下村民的避难所在。
　　巨大的白色瀑布从陡峭的悬崖上飞流直下，流瀑状如水帘一般遮挡住洞口，和《西游记》中花果山的＂水帘洞＂类似，所以此洞被取名为＂水帘洞＂。
　　沟壑内，＂水帘洞＂前的水潭系瀑布冲刷而成，水深二米左右、清澈见底，瀑布撞击潭水声若雷鸣，溅起的白色飞沫似云雾般迷漫四周，站在潭边顿觉细雨蒙蒙、凉气袭人。
　　＂水帘洞＂前有一水潭，潭东有一条石砌狭路宛如一条巨蟒，上下左右盘旋三百米左右。同学们沿此路绕石壁纷纷小心侧身进入＂水帘洞＂中。
　　洞内，一尊青铜塑身的大佛面南背北，正盘膝合掌打禅，焚香缭绕。案前的香炉中满满的香灰，不知附近各地有多少善男信女前来朝拜过。一位身披黄色袈裟的年老主持尼姑在里面合掌静候。
　　赖文正已经抢先买了香杆和黄纸，他跪在跪在蒲团上，口里念念有词，故意大声说了出来：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你佛法无边，对信徒无不应允。请展开你的慧目，让我和我心爱的人早日在一起。我发誓给你重塑金身，决不失言。＂
　　赖文正的话音刚落，惹得众人大笑。孟如仙倍感艳慕的目光，一副受宠若惊的娇态。赖文正果然追女孩子有术。
　　那位主持尼姑并没有制止赖文正的行为，也许只要有香火钱，菩萨就无所不应吧？也不知这个＂水帘洞＂主持尼姑从何而来，是半路出家，还是从某处聘请来的演员，是否从香火钱中抽取提成当做工资？否则，她怎么能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苦熬时光？我有过片刻的对佛祖供奉者的不敬。
　　随后，柳海燕和孟如仙同时在大佛前的蒲团上跪拜。孟如仙强忍笑意的样子，柳海燕却虔诚地三叩九拜，完全发自内心的庄重和肃穆。
　　出了水帘洞，我正好和柳海燕并排同行。
　　＂柳海燕，你信人间有神吗？＂我无话找话题。
　　＂信神很好的，我觉得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一种信仰。＂柳海燕巧笑嫣然，对我解释说：
　　＂我从来不迷信和乞求神的灵验，对我能保护和庇佑。我只是非常喜欢这种求神拜佛的肃穆气氛。早先我们中国人迷信神灵，一心向善，生怕遭到因果报应和轮回。文革破四旧，全国各地的寺庙、佛像等被破坏得所剩无几，甚至我们村的皇后庙，都没有保留下来。这下可好，我们心中的桎梏都被打去了，可是我们中国人从此变得毫无信仰，做坏事也不怕因果报应和轮回。＂ 她怀着一颗慈悲宽大的心，有感而发：
　　＂其实，我倒希望人间有神，可以对人类的行为起到教化向善的效果。国外信奉基督教，人人之间讲究互敬互爱，起到了法律不能达到的道德境界。特别是电视中听他们在教堂齐唱赞美诗，我有种灵魂净化的感受。我希望中国的佛、神、仙，可以重新获得人民的重新信仰。＂
　　我屏息静听，在这个天使般的女性面前几乎要顶礼膜拜了。柳海燕果然与众不同，如同谪世的女神，对人世间的疾苦悲天悯人。
　　我心有戚戚然，自己何尝不是渴望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和平等，没有钩心斗角的纷争。
　　孟如仙从上面踅身过来，＂你们在聊什么？他们都快到山顶了。＂
　　柳海燕的脸分明羞赧得红了，打趣道：
　　＂我在问秦鹏，你在华山高中是否追求者多如云呢？＂
　　＂哪能和你著名诗人相比？＂孟如仙下来，作势要打柳海燕，柳海燕连忙躲避。
　　她们两个嘻笑着、追逐着向山顶跑去，也不怕路旁的树枝绊倒，如同森林中的两个精灵。
　　我失魂落魄，无法抹去柳海燕的举止笑颦。我们刚才的谈话，如同前世的知己。我好想自己化身为《罗马假日》小报记者乔，暂时忘记悬殊的等级差别，能和乔装打扮的安妮公主或者奥黛丽?赫本本尊尽情游玩一天，哪怕仅仅是一天，即使是立即就死也心满意足了。
　　我对景色观赏索然无趣了，只想快点到山顶，能有机会多偷偷窥视柳海燕几眼。
　　登上山顶，中间是当地政府新建的＂观音殿＂和＂碧霞祠＂，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两座正殿分别供奉的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铜像、泰山女神碧霞元君铜像。主持为披着袈裟的光头和尚，只不过头上没有戒疤。
　　每年农历九月初九之前的一周时间为庙会时期，附近各地的信男信女络绎不绝过来祈愿、还愿，有数万人之多。
　　这个时期，不是庙会时期，来登山祈愿、还愿的人仍陆续不断。柳海燕去＂观音殿＂和＂碧霞祠＂，都花钱买下香杆、黄纸，虔诚地三叩九拜。我也效仿，一一叩拜。因为身上身无分文，我没有花一分钱礼佛。
　　正如柳海燕所说，文革时期，国家号召破四旧，很多的寺庙、佛像等被毁。现在，政府打着兴办旅游、宗教信仰自由的号召，兴建寺庙，重塑佛像金身或铜身。我认为这本应该是民间的自发行为，共产党人如此兴师动众，共产主义信仰何在？自相矛盾，无法评断。
　　出来殿祠，成冰雪和王国维早已支好画架，在旁若无人的写生。我装作观看他们绘画，暗地里偷窥柳海燕的一举一动，眼神随时追随者她，屏息静气倾听她们女生们的交谈，整个身心全部羁绊在了她的身上。
　　＂柳海燕，我们两个谁的年龄大啊？＂何春蕾询问柳海燕，对比年龄大小：＂我是八月十八日生日，中秋节过后三天，你的呢？＂
　　＂我比你年龄小啊。我的生日是十月初四日。＂
　　＂奥，那你属于牡丹花啊。按照花语解释是：雍容华贵，终能获得一生称心如意的终身伴侣呢。＂
　　柳海燕颔首微笑，笑靥如花。＂那以后看能应验不啊？如果不应验，我就找你索赔。＂
　　＂好啊，大不了将来给你当伴娘赔偿！我结婚不抢在你的前面。这样总行了吧？＂
　　＂我们还不是成年人，恋爱还未谈呢，就提前谈结婚的话题，你害羞不？＂柳海燕笑着诘责何春蕾，她的白皙脸庞微现羞赧的红晕。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洁、那么聪慧、那么美丽。
　　临近中午，明媚的阳光照在柳海燕那非常光滑蓬松的齐颈短发上，也照在她那冰肌玉骨的颈脖上、还有她那微微倾斜的两肩上和那酥软平静的胸脯上。她始终面带恬静微笑，真的好像奥黛丽?赫本本尊重生无疑。
　　我心儿狂跳，如小鹿横冲直撞。当时在我们同学中流传着一本叫做《花语》的小册子，正如时下年轻人喜欢的对应星座。《花语》中配图出生月份对应某种花，有个性特征、品德修养、爱情、未来、弱点等解析，一月出生为春花，二月出生为杏花，三月出生为桃花，四月出生为蔷薇花，五月出生为石榴花，六月出生为荷花，七月出生为水仙花。八月出生为桂花。九月出生为菊花。十月出生为牡丹花，十一月出生为芙蓉花，十二月出生为腊梅花。我们常常玩对号入座玩的游戏。
　　10月份生日花语为：雍容华贵，终能获得一生称心如意的终身伴侣。我的父亲是10月生日，他和母亲相亲相爱，相敬如宾，从来没有打架或红过脸。张刚毅是10月的生日，她的女朋友是一个朴实的女生。我们都认为《花语》占卜非常准确。在这一天，得知柳海燕也是10月生日，更加深了对《花语》的迷信。依照柳海燕的才貌，她完全可以配上国王或者王子，注定能找到一生称心如意的终身伴侣，享受荣华富贵。
　　等到我成人结婚后，开始每年给父亲过生日，我才得知父亲的生日和柳海燕竟然是同一天，都是阴历的十月初四。柳海燕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前半生的生活中，令我心慌意乱，刻骨难忘。
　　在同学们的簇拥中，柳海燕举手投足中显得比我们大家高贵、大方得多，从她那洁白的前额上，从她那凝然不动的眉宇间显露出她具有无限的智慧和权威。我一时进退为难，失魂落魄，不禁在心底深处暗暗思量：
　　＂柳海燕，你自己就是女王啊！你自己就是女神啊！将来谁能有资格敢成为你称心如意的终身伴侣呢！？＂
　　当我再次偷窥柳海燕时，恰逢她回首扫视，不期正好和我的眼神相遇。当时我真有种闪电掠过、如遭雷击的感觉。
　　那种眼神，我至今还深刻在心头。而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和唯一一次那样近距离地从容凝望我的初恋女神。但她还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不过只是她装着没在意似的回过头去。
　　不过，从我们不多的接触中，我发觉，柳海燕似乎不经意间多看了成冰雪几眼，带有女性欣赏性的偷窥。我心里抽搐发疼，那种与生俱来的自惭形秽又打消了我的狂傲情绪。
　　成冰雪身材秀颀矫健，身高1.75米左右，皮肤白净，人送外号＂白面书生＂。他站在那里绘画，偶然站起身来就像一株挺拔伟岸的白杨。我站在成冰雪身边，自己1.65米的身高，和他对比之下悬殊明显。我自知是女生们恋爱择偶所言中打入另册的＂三等残废＂，有种无法描绘的压抑感觉。
　　我避开人群，走向空无一人的地段。登高远眺，另一个主峰山巅极顶，有类似仙鹤的天然巨型石头耸立。它伸展脖颈，似警觉地张望四周，身下两条石柱如长脚，它的翅膀似张非张，欲随时振翅翱翔。
　　丛林山峰间，成群结队的仙鹤们到处飞翔，或在山野植被上觅食，或栖息于松林树梢，幽婉的鹤鸣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树高林密的山中。
　　赖文正提议道：＂大家玩得差不多了啊，我们来集体合影吧。＂
　　提议得到了全体响应，大家分两派站立。孟如仙、何春蕾拉着柳海燕的手，让她站在中间，各社员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们三个站立。成冰雪居中站在了柳海燕的身后。我脚步迟缓赶过来，只得站在了最右侧，紧邻孟如仙呆立。
　　＂预备……＂赖文正打开了相机的延迟功能，他突然跑过来，把我推到一边，紧挨孟如仙站位，孟如仙挣脱已经无用，她和赖文正的牵手照已经被如实拍照下来。
　　集体合影完毕后，何春蕾等纷纷让赖文正取景拍照，更多的是邀请和柳海燕合影。柳海燕来者不拒，和他们摆姿势拍照。
　　在一旁，我冷眼旁观，没有主动邀请和柳海燕单独合影，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贸然提出要求，生怕遭到拒绝。
　　我的心里莫名的酸楚和痛苦。我身高仅仅一米六五，按照当时新潮女孩的恋爱择偶标准，是打入另册的＂三等残废＂。何况出身农村，脸色黧黑，不改农民子弟本色。柳海燕高贵不凡，怎么会纡尊降贵垂爱于我？
　　中午时分，司机把就餐物品拿了上来。何春蕾组织大家集中露营午餐。
　　她把一张巨大的塑料纸扑在地上，把带来的水果、面包、香槟、矿泉水等放在上面。同学们或站或坐就餐，嬉闹着、打趣着。
　　＂可惜，在山上不能放火，否则可以篝火午餐。＂孟如仙说，满带喜悦。
　　＂没问题，我们下次再组织活动，可以找个能烧烤的地方聚餐啊！＂赖文正献媚邀好，＂所有费用，还是我负责。＂
　　赖文正拿起香槟酒，倒在带来的塑料水杯来，逐个打圈。那种酒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著名国外进口＂香槟酒＂，只是国内某企业生产的一种汽水，后来因为名称侵权被关停。
　　中间，何春蕾提议敬柳海燕一杯酒：＂今天是10月4日，是柳海燕的阳历生日。我们敬她一杯，希望她以后能指导我们文学社的编辑，给我们到顾问。＂
　　柳海燕举杯，高兴地一饮而尽。
　　大家吃着赖文正赞助的饮食，都一一和他碰杯，感谢他的赞助。赖文正顿时成为了整个聚餐的重要中心人物。那时没有＂官二代＂、＂富二代＂等称呼，但我对他有种嫉妒和愤恨的抵触。
　　赖文正之流依靠父辈官职和余荫，不必奋斗，就可以高人一等。怎么反驳《青少年》课本上：人或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下山时，我毫无欣赏风景情绪，一路无精打采，在队伍最后保持距离相随。沿途的九瀑涧、水帘洞、九潭溪、鹤翔岭、鹤鸣谷等风景区，我均视若无睹，径自在后头跌跌撞撞，索然无趣。
　　经过＂抗日桥＂时，赖文正邀请我，＂秦主编，我给你照一张吧。这次你照的最少了。还有几张底片，你不照就没有机会照了。＂
　　抗日桥边有一个抗日战士手握钢枪挺立、目视前方的石刻雕像。我无法推辞，就随便在雕像前找了一个位置，摆了一个姿势，任由赖文正取景、拍照。
　　三点左右，我们一行九人、加上司机均悉数安全下山。 车上，他们围坐在赖文正的旁边，评论每幅照片的拍照姿势和风景、商议照片的扩印数量等。
　　十五分钟左右，客车再次在柳海燕的家门口停下。我目送柳海燕进门，她的背影婀娜多姿，臀部如同成熟的苹果一般饱满而又丰盈。
　　经过皇后村小学时，孟如仙主动给我们介绍：
　　＂这是我的小学母校-皇后村小学啊。我们小学一共三个老师，包括校长，柳海燕的老爸给我们村小学当校长，身兼数职。他教三四五年级的语文和数学。我们村学生少，两个年级的学生在一个班，两头都有黑板。上课时，老师先给一个年级的上完，安排他们上自习，再到另一个黑板给另一个年级上课。只有五年级毕业班单独一个教室。
　　柳海燕能在皇后村这种学习环境条件下考上中心初中、考上天水师范学校，确实是不简单啊！现在，柳海燕考上天水师范学校，不仅立即办理了农转非，而且三年读书期间，不用交一分钱的学费，学校每月还免费发放35斤饭票、30元菜票，吃用基本不用再花家里的一分钱。毕业后，县里统一分配老师工作，她就能吃上旱涝保收的皇粮了。＂孟如仙对柳海燕的学习发自内心的由衷佩服，她自豪的说：
　　＂柳海燕的老爸叫刘昭明，远祖是中国著名大书法家柳公权，按族谱上是多少代玄孙。我们天水师范学校、三八水库、人民英雄纪念碑等都是柳海燕老爸的题字。柳校长是我们县著名的书法家呢。只要是皇后村的学生，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练字，没有写得太差的。＂她说完，可能觉得有点在我夸耀，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是最差的，不是自夸啊！＂
　　这时，有一个老农赶着牛车经过，因为公路上晒玉米的挤占了公路，他只能从一侧走。司机口里咒骂着：＂农民就是素质低啊！晒粮食占道，赶车也不知道让路！＂他的手不住地鸣叫喇叭。
　　老黄牛受到惊吓，几乎要连车翻进路旁的沟中。老农慌忙下车带动缰绳，回视客车，却敢怒不敢言。
　　司机哈哈大笑：＂乡巴佬，看你能把我怎样？！＂
　　我郁闷无比，恨不能一脚踹司机下车。这类城里人虽然吃着农民辛苦种植的粮食，却简直不把农民当作平等的人。农民无论穷富，似乎永远低人一等的。如果二年后，我高考落榜，也不可逃避如此的歧视和屈辱啊。
　　进入县城的中央大道，染织厂、电影院、县医院、县委县府、百货大楼、部队营房、天水平师范学校、水泥厂等依序而建。从外观看，这些建筑并无二致，沿路都是外墙颜色斑驳脱落的多层旧楼房。其中唯一可以区别的是，县委县府门口有持枪站岗的警察，昭示这里是江平县最高的权力和执政机构，尤其让我这类农村出来的学生感到威严。
　　县委县府门口，赖文正在下车后径自进入，站岗的警察对他没有盘问，直接放行。我第一次觉得权势真的是一件好东西啊，不仅在于自身，而且对于儿女、亲戚等都有保护的无形威力。
　　经过天水平师范学校时，我不由多了两眼学校的匾额，情不自禁地想：柳海燕如此出类拔萃，也是虎父无犬女的缘故吧？！
　　在那时候，我心中新增更多的遗憾和痛悔的念头。柳海燕和我同龄，她在1986年和我同样报考中专，她考上了天水师范学校，以及唯一一年招收的专业：幼儿教师专业，而我却因为任性贪玩荒疏学业而惨遭落榜。如果在1986年，时光倒流，我能如愿以偿考上天水师范学校，和柳海燕没有城乡户口的差距，在以后的交往日子里，我即使不敢奢望和她是一对浪漫的伉俪，但相对她也没有泰山压顶般的自惭形秽吧！
　　因为我和柳海燕城乡身份的差距，我在整个青春时期面对柳海燕永远自惭形秽，甚至卑贱得低到最深的尘埃中无法仰头。我真的悔不当初啊！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让我穿越回过去的初中三年时光，给我改邪归正、洗心革面的重新做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