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记第二节

　　她感觉自己轻松多了，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吃力的感觉。她正走在一条机耕路上，但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发现一切都和过去的不一样了，遇到的人也不认识，有一两个好像认识，记得都是过世了的人，人家也不和他打招呼。一个是前不久过世的李大娘和两个男的走在一起，她看了人家好几眼，好像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一样。另一个就是五花大绑被四个人押着的被枪毙了的李告花。她觉得很奇怪，遇到认识的人都是死了的人。她暗暗问自己，我是到哪里了？不会是又闯鬼了？天灰蒙蒙的，云很低很低，好像用手都摸得着，没有太阳，白天当然不会有月亮和星星，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天上还下蒙蒙细雨，泥泞的路像海绵浇上了水，脚一踩在上面泥水就吱吱地直往外冒，满脚溅得都是泥浆。她在想她到底到了什么地方，似曾到过，但又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她停住脚，想辨别清楚方向，可是没有一点可以让她识别方向的参照物，她不知道她该到哪里去，心里感到一阵迷茫，感到了一丝的恐惧。她其实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她经历的事太多了，危险恐怖的事她都见过。她想不会是到了阴间吧？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栋大房子，两扇黑漆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往里走，刚迈进右脚，里面有一个人大声喊道，你出去，你不能进来。她停住了脚，愣了一两秒钟，她急忙转身往回走，重又回到了机耕路上。突然三个人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三个男人，一个比较年轻，两个是中年人。老点的一个长得骨瘦如柴，小眼睛，前额和中间没头发，没有头发的地方头皮发亮，有头发地方头发也不多，都稀稀拉拉的长在头顶周围。鼻子塌而宽，像爬在嘴唇上面的一条大青虫。另一个中年男人要胖一点，头型很古怪，头发到不少，整个头上小下大，像个不倒翁，眼睛大而向外鼓，好像要掉出来一样，让人一看就感到恶心。年轻的四方脸，看上去很俊秀，个子不高也不矮。三个人的脸色都是青灰色。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方形牌子，上面写着一个＂令＂字。
　　不倒翁脸型男的也就是胖的那个说，李小蓉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两天了。
　　三个人都好像是等一个久别的家人一样，有点急不可赖。又不像，因为他们都没一点热情样，表现得有点满不在乎且很冷漠。年轻人的脸上稍带微笑，没那么冷漠。
　　阿婆说，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等我干嘛？你们怎会知道我叫李小蓉？
　　她一连三个问。就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
　　她想不会是又遇到鬼了吧？
　　刚才那个说。昨晚你看到的就是我们，我们是来接你的。快跟我们走吧。
　　阿婆说，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跟你们走，我要回家去。我家里还有两个娃儿。
　　他眼睛不停地看三个人，但都是一个表情，冷漠。
　　那男的接着说，你还不知道你到了什么地方吧？这里是阴间。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婆说，你们说我已经死了啊？不可能，我感觉我还是活着的啊。
　　她没有感觉自己是死了。死了自己怎会是这样的有活力。他们一定是骗子，骗她的，或者是人贩子。不会是要把她弄去卖给别人吧。他曾经就被人贩子拐卖过，所以她就以为他们可能就是人贩子……
　　那个不倒翁说，你已经是死了的人了，现在的你只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身体。
　　阿婆才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两只脚轻飘飘的，身子也是轻飘飘的，走路也是轻飘飘的，好像风都可以把自己吹走，有点像在太空中行走一样。她当然不知道太空，她更不是太空人。这里只是一种形容。他用右手手指甲去掐左手背，没有一点疼痛感，感觉根本不是掐自己，掐的别人一样，又用左手去掐右手背仍是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死了的人，不然咋会没有一点痛的感觉。其实用不着说，她就是死了，死了的人哪里还有痛的感觉，现在只是她的灵魂。她过去听老人讲，人死了灵魂就是漂着走的，经常听人讲鬼故事，不就是这个样子吗？还真是这样啊。我死了吗？我这就是到了阴间了吗？这三个人又是啥子人？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但什么她都不知道。他们又从哪里来的？不知不觉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她急需要弄明白这三个人的来历。因为她都不知道。她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就跟他们走。她想阳间有坏人，阴间也有恶鬼。要是他们是恶鬼那就糟糕了。这样一想心里真正害怕起来，脚都好像不听使唤了，全身抖个不停，她感觉比在阳间的冬天还感到冷。担心恐惧一下就涌了上来，心也提了起来。他想，那昨晚就是遇到鬼了，而不是小毛贼。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她问。
　　那个年轻的鬼差看到阿婆有些害怕，就对她说，我们是阎王派来接你的。我们不是恶鬼，你不要害怕。我们是带你去收脚迹的。收完脚迹就回地府报道。我们是地府的鬼差。
　　阿婆说，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要回去。我还有两个儿女都很小，他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们。你们行行好，放我回去吧，我的男人已经死了五年多了，我再一死两个孩子就成孤儿了，没爹没妈，他们咋过啊，他们还那么小......。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很快又收住哭声。她不能软弱，必须坚强。她有一个信念就是要重回阳间。要回去照顾她的一双儿女。
　　那个不倒翁说，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你的阳寿已尽。你有啥冤屈等到了地府去给阎王讲，给我们说没用，我们只是履行差事而已，我们要是把你放回去了，我们就会被打入地狱的。那我们比你还惨。
　　阳寿已尽的人就会死，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定律，谁都无法抗拒。死了的人就要到地府去接受阎王的安排。做人做鬼投胎转世，变牛，变马，变猪，还是飞禽走兽一切都得听阎王的安排和差遣。阎王要根据你的阴阳修行，善恶所为安排你的投胎转世甚至是下地狱。佛家一贯倡导人们行善修行，吃斋念佛就是在超度人生，让行善之人有一个好的投胎转世。
　　阿婆这时感到很绝望。看来要想回去是不可能的。干脆死了还阳的心。但又想她不回去，她的两个儿女咋办？他们都还那么小，没有父母的孩子说有多苦就有多苦。不行，不管咋说都要回去。给他们说不行，到了地府给阎王说。但又担心到时晚了，身体还在吗？还能还阳吗？依旧很害怕。就忍不住又哭起来。
　　要说阿婆死后尸体在短时间里不会下葬，她家太穷，没有现成的棺材，生产队长让人用松木板在给他做一口简易的棺材。在当时日子好过的人家是不会用松木板做棺材的，都是用杉木做，只有没钱的人才用松木板做。做棺材最短时间也要两天过后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