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久一点活出意义来

　　图：toonnoot/Shutterstock
　　Managershare：因病离世的姚贝娜，愿你在天堂安息。
　　在路易斯安那州——美国预期寿命最低的州之一，死亡是十分稀松平常的，如果说这给该州带来的不利影响中还有好的一面，那便是该州居民已经适应了其历史背景。
　　＂年轻的时候，我有过一种沧桑感，感到时代巨大的变迁，认识这种变迁的独特之处是我们如今所面临的一种责任。＂作家安妮·莱斯（Anne Rice）如此说道，她同时也是新奥尔良市最有名的女性名人之一。＂如果你知道1850年，新奥尔良或者纽约中部地区有人因饥饿而死去，就会发现过去和未来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时下的吸血鬼热潮是在莱斯一系列经典小说问世之后才出现的，比如《夜访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吸血鬼莱斯特》（The Vampire Lestat）、《吸血鬼女王》（Queen of the Damned）等等。不过，她的毕生作品在众多吸血鬼题材小说中仍然是出类拔萃的，因为自她许多作品问世以来的几十年里，她那种独特的写作手法无人能够复制。
　　莱斯从小在新奥尔良长大，她的独特视角就是在此期间形成的。现代都市郊区被改造成了井然有序、千篇一律的系统，但新奥尔良却充满了一种古老自然、富有魅力的混乱感。这座城市生动鲜活地展现了过去的记忆，因而昭示了人类所取得的进步。
　　＂大部分吸血鬼文学作品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作者无法想象出一个人活了300年是什么感觉。我确实非常努力地进行了想象，才终于找到了对的感觉，＂莱斯说道，＂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片段是：莱斯特（她笔下最著名的角色）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药店，说起对1789年的记忆。那个时候，巴黎药店里没有任何一种药能够卖给他这样的年轻小伙。现代社会的富庶令他惊叹不已。＂
　　对于原始人来说，我们能够活很久就像是一种超能力。
　　在穴居人类看来，现代人也许跟莱斯特及其吸血鬼同类没什么两样。虽然我们无需吸血便能生存，更无法变成蝙蝠、狼或者迷雾，但我们确实拥有很多看似超自然的能力。在他们看来，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寿命较长。
　　如果一个穴居人运气特别好，他有可能活到四十几岁，但更多情况下，不到二十岁出头，他就可能死于肺炎、饥饿和受伤——前提是他能安然度过婴儿期。一万年前，人类的预期寿命十分短暂，这一状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得到改善。
　　古罗马时期，人们一般只能活到24岁。要是有人能够活到那个岁数，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幸运儿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孩子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即使一千年过去了，预期寿命似乎依然没有提高。
　　接下里的八百年里，在世界上一些较为发达的地区，人们的预期寿命延长了15年。1820年，美国人均预期寿命为39岁。十九世纪初，人类寿命开始增加，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关于吸血鬼的神话在欧洲流传开来。二十世纪，婴儿死亡率降低加上人们的总体健康水平提升使得人类寿命增长迅速。
　　截止到2010年，美国人均预期寿命相比之前的两个世纪几乎翻了一番，其他发达国家也大致如此。在一个穴居人或者一个普通罗马人看来，这就跟永生一样。
　　莱斯也认同这种观点。虽然路易斯安那州预期寿命较短，但和以往任何时期的大多数人相比，她和该州另外一些人的生活质量都要好得多。＂要是我们身处十九世纪，我肯定已经死了，＂年过七旬的莱斯如此说道，＂但如今我们身处最好的时代。世界从未像现在这样适宜人类生存。以前的人不会活这么长，也不会这么健康。＂
　　每每谈到长寿，我们都回避不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生活质量是否提高了？如今一个人也许能够活到一百岁，但其晚年生活质量如何呢？
　　要是不把过去导致人们生病或死亡的原因考虑进去，这个问题是没办法根据经验去回答的。1900年，导致美国人死亡的三大杀手是肺炎或流感、肺结核以及胃肠道感染。到2010年，它们已经不再是致命疾病，和其他一些古老的疾病，诸如天花、坏血病和风疹一样都是可治疗的。
　　如今的三大致命疾病是心脏病、癌症以及非传染性呼吸道疾病——这类疾病比较特殊，它们不像过去那些疾病一样具有传染性，反倒是同周围环境有关，都是人类自身原因导致的，抑或是遗传性疾病。一些医生认为正是因为这样，这些疾病才容易治疗得多。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以科技为驱动力的医疗革命，这场革命不仅能够击退一些最顽固的疾病，还能极大地提高人们患病后的生活质量。
　　健康小工具和软件正迅速地扩散至各处。近年来，心率监测器和记录步伐的腕带，比如耐克的Fuelband和Fitbit，由于其低廉的价格迅速走俏市场。市场上充斥着投资人和企业家们所推出的各类自我跟踪工具。Sensoria的智能袜子能够测量你走路的节奏，你的脚步和走路方式，让你对自身腿部健康有全方位的了解。HapiFork能够记录你吃饭和咀嚼食物的速度，如果你吃饭太快，它就会发出＂嗡嗡＂声。只要是人类功能性活动，都能加以跟踪、测量和改正。
　　自我跟踪工具的流行意味着医生和个人都在对日益增多的数据信息进行整合，医疗的个性化趋势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其本身也存在差别，因为每个人拥有独特的生物构成，连同构成之间的细微差别以及健康状况的差异。
　　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畅销药物要么压根不起作用，要么带来一系列吓人的潜在副作用。有了更加完善的数据以及个性化健康信息的传播，医药公司越来越能够针对小部分患有特殊癌症和囊性纤维化病症的患者专门推出一些药品及治疗措施并加以完善。
　　＂人们要的是生活质量，而不是想延长多少寿命。＂
　　从诊断层面来看，医生们为了得到更好的评估结果，在超级计算机助手的辅助下对所有诊断数据进行细致的剖析。其中一部分计算机助手是从IBM的Jeopardychampion和Watson操作系统演化而来的。
　　把所有的数据整合到一起，那些年纪较大的人就能够摆脱痛苦悲惨的生活了。＂人们要的是生活质量，而不是想延长多少寿命，＂心脏病专家埃里克·托波尔（Eric Topol）如此说道，＂减轻慢性病给人带来的负担，这才是我们的目标。这将是不同于以往的新型医疗理念。＂
　　鉴于诸多因素的作用，我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与否是太过主观的问题，答案在我们自己心里。年龄和时代是最重要的因素。如果你让一个身处十八世纪的30岁女人对其生活质量进行评价，她的回答和如今生活在发达国家年龄相仿的人会有很大差别。
　　不过，今天一个90岁的老人和三个世纪前那个30岁的女人有同样的看法，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两个人由于缺乏必要的时代背景，仍然无法理解另一个人的生活。
　　＂如今我们对死亡的看法改变了，＂莱斯说道，＂我认识的人都觉得死亡对个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不再把死亡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许多人发邮件给我，说某个人去世的消息让他们很惊讶。他们觉得死亡是一种不公正。我理解他们的感受，明白他们的意思，这是人们对于死亡的一种全新的视角。二十世纪的人不会认为死亡是个人的灾难。他们还是会哀悼死者，也许还会深陷悲伤之中，但死亡在当时是无处不在的。＂
　　这样看来，死亡这件大事变得日益重要起来，反过来也说明了人类生命的价值在增加。经济学中，越是稀有的商品，价值越高，这便是石油这类有限资源能卖高价的原因所在。而人类的生命是按照在地球上度过的时间计算的，有着同样的原理，但同时又不尽相同。
　　如果我们预计能活很久，我们也许不会太过珍惜个人时光。我们甚至会虚度时光，沉溺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中，比如乘船环游世界或者掌握尤克里里（夏威夷四弦琴）的弹法。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活很多年，我们对于其他人，比如朋友和亲人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生命之所以同大多数商品有很大差别是因为它对其所有者而言是可贵的。如果一个人拥有一些石油但并不喜欢，他大可以卖个好价钱，因为其他人或者公司确实看重石油的价值。然而一个人的生命却不存在这种可转让价值。亲戚和挚爱之人也许很重视你的生命，但说到底，如果连你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它的价值也是有限的，生命质量也就更无从谈起。
　　《夜访吸血鬼》的开头说莱斯特来自十九世纪末的新奥尔良，是一个自信快乐的吸血鬼。他转化了一个名叫路易斯的贵族和一个名叫克劳迪亚的小姑娘，由此创造出了一个多元化的吸血鬼家族。三个人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但他的同伴最终背叛了他，逃了出去。
　　该书接近结尾的时候，时间飞逝到现代，莱斯特过得很悲惨，奄奄一息。虽然他是不死之身，而且只要有血，其最基本的生物本能就能自动得到满足，但他带着遭受家人背叛的痛苦回忆度过了多年孑然一身的生活，十分悲惨。该书所传达的信息很清晰：仅仅活着是不够的。
　　大部分吸血鬼小说都逃不开恐怖主题的范畴，但莱斯的小说读上去更像是心理学案例研究，各种吸血鬼人物针对科技进步对人类的影响评头论足。有人做出了这样一个推论：虽然我们不是那些吸食无辜之人血液的邪恶病态的吸血鬼，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和吸血鬼越来越相似。
　　由于科技延长了人类寿命并提高了人类健康水平，此推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合如今这个时代。岁月变迁对莱斯笔下人物的影响表现为两个方面：一些人变得更聪明，更易满足，另外一些则变得更加虚荣自负。随着我们年龄渐长，我们会变成哪一种人呢？
　　译者：易夏殇原文地址：theatlanti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