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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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蓝颜
题记：＂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是古代书生所向往的美妙境界，想那深秋的夜晚，一杯清茶飘香，一卷书本在手，一个美人依偎，该是一份怎样的惬意啊。于是，现代人也在自己的生活中盼望着拥有这样的幸福与甜蜜。
一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的中午吧，成天的看电脑，看数字，他的心里很烦，就随手上了QQ，一年多没来这个地方了,好友栏里也像他的心一样,冷冷清清的,没一盏灯闪亮着,也难怪,一年多没来了,谁还记得他这个＂心太软＂的男人呢?
在关掉QQ前的一刹那,他有了新找个聊友的冲动,于是他随机用了＂看谁在线上＂的最简易的搜索方式,对一个个一闪而过的名字斟酌起来,鼠标在一个叫＂采菊东篱下＂的名字下停住了,他的眼前浮现出陶翁悠然南山的旷达与意趣,他即刻发了邀请过去。很巧,对于她而言，那天也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午，上午和下午都很忙，趁中午的时候她来看看有没有朋友在，结果一个没有，她也就在熟悉的文学网站里随意地溜达着，见了他的邀请，审查了一下他的名字＂心太软＂，也许是个很善良的男人吧，她想，于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你喜欢诗歌吗？＂他问道。
＂是的，你呢？一定也一样吧？＂
＂当然是啦，所以我才对你的名字感兴趣嘛！＂他发来一个调皮的笑脸。
她的心里有了一点认同，给自己取个＂采菊东篱下＂的名字，不仅是因为喜欢陶渊明的潇洒与闲适，更是希望在茫茫网络中借此觅到知音。她自认为是一个成熟的网虫了，和一般人对聊天的认识不同，她认为聊天不是一般地打发时间，而是沟通信息，交流思想，让彼此的观点和认识达到共享、完善、升华、超越的一种很好很便捷的方式，当然，在此过程中，思维得到碰撞，情感得到释放与宣泄，也是减轻工作压力的一个很好的方式。惟其如此，她才在工作之余常常到QQ 家园来看看她的新老朋友们，但是工作绝对不能耽误，情感也不能当真，这是她的原则。
平平淡淡地聊了没几句，工作时间就到了，她得走了。他有些舍不得似的，也不知为什么，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喜欢上她，是不可能的，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他说，你多久来，我等你。她笑了，有必要吗？他说，你去忙吧，我反正没事，挂着等你，能来你就来吧。她的心里一热，觉得这个人不是心太软，而是心太热，就笑了。说，那我也挂着吧，有时间我就来看你。他高兴得发了一个跳跃的小孩过去。
因了他的热情和等待，在工作的间隙，她又上来了，看见他确实殷切地等着，就又和他聊着。这次，他好象害怕她马上会跑似的，几句话下来，他就把自己的什么都说了，姓名、年龄、职业、单位、电话号码，还豪气十足地说，坐不改名行不改姓。
她马上打了个电话过去，通了，响了一声，她掐断了，是真的，她在心里说。
他问她是不是经常上，她说不，他着急地说，那怎么找你呢？她笑嘻嘻地说，找我干什么啊？他就说了他的感觉，他说也不知怎么的，跟她一聊就觉得很亲近，他原来也是和她做一样的工作，觉得可信，觉得她有涵养。他很久没聊天了，难得找个一个感觉好的人，就想以后继续聊聊。不过，他接着说，我也很少上QQ，你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电话？她觉得他太奇怪了，才聊没几个回合，怎么就要电话呢？这在她的聊天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可他还是热情地要着，看得出来语言虽不是很甜蜜，但是是很真诚的那种，她有些心动了。她心生一计，说，要我电话可以，但是你必须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发了这句话，她还挨着发了个捂着嘴笑的图。她想，她这一招准会把他吓跑，她的电话是来电全免费，即使他打，自己接了也没什么损失，她这样为自己打着小九九。
谁知道，他居然答应了，说，我一定做到。她有些没辙了，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执著的人呢？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几天，她在心里和他较上了劲。于是，她说，刚才打到你电话上的那个号码就是我的。
在她的话发过去的瞬间，电话响了起来，真是遇上了个热情的人，她在心里笑着，按了接听键。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她有礼貌地说，你好。他说，打扰你了吧？她呵呵地笑了。聊了几句天气太热，网络太虚之后，他们结束了第一次的对话。
二
第二天下午，在她很忙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她以为是谁找她有事，就有些不太耐烦地接了起来。谁知听到的是昨天的那个声音，她的语气柔和起来，想告诉他很忙，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竟没有说出口，任由他谈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同事在旁边催促她做事，她才不好意思地挂断了电话。
十多天里，他一直不间断地打着电话，问些有关无关的问题，说些天气人情的话语。她说，不用打了，这是长途啊，我是给你开玩笑的。他说，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要做到，我怕你说我不守承诺。她在心里说，真是一个实在的男人。她真诚地说，真的不用天天打的，一是电话费贵，二是哪来那么多的话说呢？我是想用这句话把你吓跑的，哪知你还当了真？他说，那我就发短信吧？好的，她说，有事就发，没事就算了。
因为，工作时间都没法上网，他们就靠短信断断续续的联系着，从短信中，他们彼此增加着了解，增加着好感。但都没有刻意地表达什么，就像一个熟悉的朋友，偶尔谈谈心情、天气，或者对事情的看法，有时也说说自己的行踪等等。电话偶尔也打，但少了很多，每次他都为自己的不守信用而满怀歉意，她在心里为这个时代男人还保持这样的品质而感动着。
三个多月后，放了国庆大假。七天之中，没一次联系。10月8日，他一上班就打来了电话，诉说着放假发不成短信的不习惯。她调侃道，只要你不嫌烦，我每天给你发短信就是了啊。他马上应道，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此，除了周末，短信成了每天不间断的问候。也许，平淡的生活确实需要这样的调剂，也许，每个人心底都渴望着另一份激情的演绎，他和她，都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牵挂和守侯。短信的内容越来越多，从问早开始，一日三餐，衣着心情工作内容等都是交流话题。和平常人随意转发短信不同，他们的短信虽然不是那么柔情蜜意，可却是一天天平淡而真实的生活。随着短信，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行踪，知道对方的想法、愿望。一次，他发了一条让她非常感动的短信，他说，她是他一睁开眼睛就想的那个人，是上帝送给他的这一年的最好的礼物。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常常在地铁里用手机查着她那个城市的天气，然后提醒着她的加衣防晒。应该说，他的牵挂和执著像点点滴滴的春雨，虽然没有磅礴之势，却点点渗进她的心。明知道手机和网络一样是虚拟的平台，她还是觉得自己心底深处有些柔柔的东西被触动了。但她＂强硬＂地说，她只是他的妹妹，他说，他要做个情哥哥，让时间来验证他的感情。她嘴上不同意，实际上已经开始做着手机上的红颜知己，享受着柏拉图似的心灵盛宴。
三
几次的出差，使彼此的牵挂变成了浓浓的思念。
出差大概是中年人盼望的吧，离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总是让人感到放松，感到自由，虽说有旅途的劳顿，但更有未知的神秘。在出差的时间里，他们把短信演绎得热烈而丰富。在短信中，他们的心越来越近。
从清早的起床开始，到每一个景点的景色描绘，心理感受，乃至脚走累了，口渴了，吃饭了，买了什么纪念品了，到夜晚准备休息了，每一个活动，每一个细节等都无不是对方关注的内容。那次，在一个景点爬山，她脚走疼了，就撒娇地对他说，哎，走不动了。几乎在她短信发出去的同时，他的短信就尾随而来，怎么了？脚伤着了吗？言辞之间，几分焦虑，几分关切随着短信轰然而至，一瞬间，她的心有被融化的感觉。她的情感不能当真的底线有些松动了。
虽然这样，他们还是在短信中关照对方好好对待家里的人。他们都清醒地知道，隔着他们的，不仅是时空的距离，更有两个幸福的家庭，他们不过是彼此的红颜、蓝颜。在生活之外或之中，有另一份浓浓的思念和关爱，有另一份深深的牵挂和寄托，也许已经足够。他们常常想，爱不是自私的吗？为什么把爱给了家里的那个人，他（她）还能唤起内心的悸动？如果说，这不是爱，那为什么，等待对方的电话心又会特别地跳？
四
也许，是从那一次的电话开始的吧，失眠开始侵扰着他。那是一个晚上，他一个人在家，偷偷地拨了她的电话，她躲着家里的人，用了最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话，也许是夜晚的朦胧遮掩了白天的矜持，也许是声音的柔情唤起了他内心的共鸣，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撩动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了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他不敢告诉她，害怕她说他的亵渎。那夜，他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袋都是她的名字，她的影子。想着她照片上的样子，他的心里一个激灵，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做＂fall in love……＂，他真怕自己在梦中喊出她的名字来。
从此，失眠经常来光顾他，对于一个四十岁的人，工作压力正大，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间，他却有了自己的心事。一躺到床上，或者一睁开眼睛，她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的温柔体贴，她的聪明活泼，她的善解人意，她的声音笑貌，无一不在他的心里一遍一遍地像放电影一样地放着。好多次的辗转反侧，好多次的梦中依偎，好多次的激动心跳，好多次的情不自禁的甜蜜微笑，他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年，身上满是活力，心里满是柔情。他知道自己被她俘虏了，可为什么会这样热烈、这样不能自己？他还是有些吃惊。他告诉了他的失眠，她很心疼，给他说了一首歌的名字，叫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他笑了，说，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的。
五
情人节到了。
过了几十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他想在这个节日里应该有所不同吧？
设想了很多种浪漫的方式，最后选择了最大众的、最直白的一种，那就是＂玫瑰传情＂。小心翼翼地征得她的同意后，他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查询了网上订送，需要两天，来不及在情人节那天送到，他好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着手。他不甘心，第二天一早，又拨通了她那个城市＂110＂的电话，求助巡警给了他一个鲜花店的号码，当花店答应他可以在当天送到时，他欣喜异常，马上给她发了短信，叫她在单位等着。接到短信，她的脸不自觉地微微一红，心底却起了波澜。这么多年，只有一次收到过丈夫送的红玫瑰，还是在她的启发和命令下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却有一个人＂因爱之名＂从千里迢迢之外给她送花过来，她能不在心里泛起涟漪吗？
中午的时候，花店打来了电话，她连忙让他们到离单位较近的一个地方等她。她急匆匆地跑去，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粉红玫瑰呈现在她的面前，签了字，她兴冲冲地打了一个车把花护送回了家。到了家里，她才仔细地欣赏着鲜花，说实话，玫瑰看了无数次，这次却是用了心在看。一朵朵粉红的玫瑰包裹在一张张白色的衬纸里，，米色的满天星，零零星星地点缀在粉红的花朵之间，显得玫瑰越发地娇嫩。29朵粉红的花朵包裹在两张粉红的的衬纸里，一根大红的丝带拦腰系着，蝴蝶结精致婉约，仿佛是为他在诉说着缠绵的思念……她马上给玫瑰留了影，用彩信发给了他。瞬间，他的电话打过来了，听到她略带羞涩的感激，他真想能在这一刻与她共同欣赏玫瑰的娇艳。
玫瑰在客厅里开了一月，渐渐累了，仿佛玫瑰真的是他的影子一样，她是真的舍不得玫瑰的离去。那晚，她把玫瑰一瓣一瓣地撒进了浴缸，任它在清凉的水上一漾一漾地飘着。接着她把自己也放进了浴缸，和着玫瑰，和着水波，眼前全是他的短信、他的声音、他的笑靥……
六
那天，她看了一篇小说，说的是女人的情感问题。里面有一个观点，说是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没有什么道德的约束与偷情。有了爱了，就有了欲了，这像水流大海、叶落归根一样自然而美好。不知怎么，在此时此刻，她竟对此有着深深的认同。电话中和他说了她的看法，他竟也是相同的感受。于是，他们突然明白，短信和电话已把他们深深相连，像他在春节前说的一样，他不知道春节里没有她的消息，他会不会得上茶饭不思的相思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七天里都不打扰她？虽然明确地知道对方的思念，却没法忍受手机里没有对方消息的静寂，没法忍受心被对方悬挂起来的滋味。再一次，他们对牵挂一词有了痛彻心扉的体验，仿佛一条美丽的丝线牵着他们彼此的心，越走越近，越走越拢，从生活到心灵，从精神到身体。明知道现实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明知道美丽的幻象是建立在彼此的想象之上，明知道没有柴米油盐的生活不是完整的日子，明知道不再有爱的自由和资格，但是，他们还是感谢网上那次美丽的邂逅，不早不晚，不偏不绮，茫茫网络，他们就会那么神奇地相遇，而且捕捉住短暂的交流时间，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次聊天时就留下了网络下的联系方式，因为，那以后，他们几乎很难在网上相遇了。好几次，她都嬉笑着表扬他的机智和果断，他也不无得意地说，糊涂一世，聪明一时啊。有了最初的相遇，有了一年的悉心浇灌，才有了现在这不可救药的、热情似火的、无法阻挡的（或者说不想阻挡的）激情燃烧……
那个夏日的深夜，或者说是凌晨，大概由于同在宾馆的自由，更是由于一年来情感的积淀，仿佛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仿佛是行云流水的徜徉，他们的内心仿佛也挣脱了束缚，近两个小时的电话使彼此的热情得到了疯狂的点燃，他们幻想着彼此的拥抱、亲吻、 缠绵，幻想着彼此身体与心灵的融合，夜色的阑珊和着声音的呢喃，他们在电话中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恋。从指间的抚摩，到眼神的对视，从手指的游走，到身体的渴盼，虽然没有触觉的感知，但是他们真的觉得对方如在眼前。浑身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似颤栗、似火烤、似灵魂的飞升、似身体的出窍、似回归自然的美妙，也似升入天堂的享受……
这一天，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来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过。他说，这一天是＂里程碑＂，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开始。之前，也许内心有些渴望吧，但都没有谁用语言表达过。他是一个腼腆的男人，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在无奈的现实和传统的道德之间，他们用矜持的外衣包裹着自己丰富的内心。每天的短信平实而又真实，一如平淡真实的日子。甚至有时她说，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你对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每天＂说＂着淡而无味的话，是多么无聊。他却说愿意用承诺守侯一生。她笑他的痴情，却也感动他的真情。正是在这些平实的短信下，隐藏着春雨般的柔情，一年来，滋润着彼此的心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声、无痕地由湿润的泥土衍生出小溪，而今成长为一条汩汩流淌的情感河流，也许，最后会成为奔涌的江河。
而当这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他们知道他们的脚步是再也收不回去了。他们都常常心猿意马，常常顾东言西，常常神不守舍，常常牵肠挂肚，常常魂牵梦萦……每天清晨，打开手机，希望能看到对方的消息，不可抑制地盼望着对方的问候和亲昵。虽然理智上知道，走下去，既是荡气回肠的浪漫，也是飞蛾扑火的冒险。
也许，这样的画面是他们现在的向往：一望无际的海滩，海风轻拂，椰树轻摇，一对美丽的爱人手挽着手坐在沙滩上，男人用手搂过女人，女人小鸟依人般地靠在男人的肩头，一头秀发摩挲着男人的面颊，浪花温柔地漫过脚面，夕阳如血，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光，让人眼花缭乱。太阳渐渐西沉，在海那边空留下一个绚烂的背影。而那对美丽的爱人也和夕阳的倩影一起定格在沙滩……
其实他们不贪心，一天，一小时，一个对视，一次天涯海角的牵手、一次浪花伴随的相拥足够。桃化源也好，乌托邦也好，总归是心若在，梦就在。他们愿为这个梦守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