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心放灯戬孽

　　第十七章放灯戬孽
　　陈抟、赵匡美采药回来后，赵匡兰将爽婷梦游昆仑山、西王母授玉如意之事告诉了他们。陈抟大惊，忙丢下药筐、入见爽婷。陈抟道：＂愁美人乃乐女之首，西王母既已授意、当找寻其余五个乐女才是。＂爽婷看着柴谅遁入空门而无能为力，如今虽是找到了生母、却又折了与柴谅的骨血。爽婷痛心疾首，冷笑道：＂道长乃是出家之人、当以慈悲为怀，既要择良主而献玺、你自行定夺便好！奈何非要奴家找寻乐女不可？小儿夭折、奴心已死，愿携娘亲回吴越度此残年。＂陈抟道：＂一切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六乐女惊玺乃西王母钦定，岂是我等所能改变的？爽婷你命里注定要承担乐女重任，逃不掉、躲不了。＂爽婷道：＂奴家不曾亏过老天，老天如何待奴家这般残忍？它接二连三的抢走奴家身边的人，是何道理？＂陈抟答道：＂此乃你的劫数，人皆不同。＂爽婷又是一阵冷笑，道：＂奴家不要听这些。旁人一家父慈子孝、母惠妻贤，独奴家这般劫数。老天不公、奴家便不听它的。＂陈抟有些不耐烦了，道：＂女娲造人、尚有残缺，况乎君耳？寻阳公主如今在太华山，你想带走她、恐怕没那么简单。＂爽婷道：＂做女儿的接娘亲回家乃常理，你有何资格阻挡奴家？＂陈抟道：＂寻阳公主为庞师哥所救，你虽为人女、却从未尽过一丝孝道，谈什么资格？＂爽婷有些理亏，道：＂娘亲自幼弃奴家而去、奴家懵懂，如今既已知情、自当尽孝。＂陈抟不想再跟爽婷纠缠不清，怒道：＂太华山上、岂是你说了算。不集乐女，寻阳公主谁也带不走。＂爽婷嘟囔着嘴，并不认命。
　　赵匡兰在隔壁听得陈抟、爽婷二人吵嘴。陈抟走后，赵匡兰入见爽婷劝慰。赵匡兰道：＂姿姝，三口之家谓之小家、天下黎民苍生方谓大家。你为自己一人之利而舍天下人之福、难免有些自私。＂爽婷抹了眼角泪珠，道：＂陈抟方才走了，文惠你又来训斥奴家。奴家不过想过些平凡日子，你们为何不肯放过奴家？＂赵匡兰面如土色，连忙解释道：＂莫这般说，匡兰并无此意。只是命里注定你为六乐女，逃避不了、他人也替代不了。玉玺乃皇帝象征，玉玺不复、焉能天下一统？＂爽婷微微一笑，道：＂唐哀帝拥有玉玺、照旧亡唐，周世宗没有玉玺、却深得民心。如此看来，玉玺不过尔尔。既有周世宗这等明君、当献玉玺与他，又何必六乐女惊玺耳？＂赵匡兰赔笑道：＂若依妹妹这般说，陈道长也非庸碌之辈。既是有六乐女之说，周世宗又未一统天下，即言明他并非天下之主。＂爽婷言尽词穷，经赵匡兰循循善诱、便答应去天池取引羞风琴。
　　翌日，陈抟、赵匡兰二人同爽婷共赴玉女池。在陈抟的指导下，爽婷用玉如意取出了引羞风琴。正在三人对视之时，却为跟踪爽婷已久的仇十七娘抢了去。赵匡兰道：＂你是何人，竟敢抢夺引羞风琴？＂仇十七娘道：＂我是何人你无需深究，引羞风琴既有惊玺之用，当借往闽南。＂说完，消失在了迷雾之中。赵匡兰见爽婷没什么动静，催促道：＂爽婷你想什么呢？还不快追。那可是你的乐器！＂爽婷淡而无心的答道：＂仇十七娘既是想要引羞风琴，随她拿去便是。＂说完，爽婷便独自回茅屋陪娘亲去了。赵匡兰忙问于陈抟道：＂道长，引羞风琴被人抢走了。这当如何是好？＂陈抟笑道：＂勿要多忧，非乐女不能惊玺。仇十七娘夺琴只是徒劳，当务之急是劝说爽婷。看她状况，似乎并无六乐女惊玺之意。＂赵匡兰问道：＂请道长明示，赵匡兰愚昧不知其意。＂陈抟道：＂十年前，贫道曾与令兄赵匡胤对弈一局。世事如棋，他的胸怀定有大志。此番你与赵匡美来太华山，想必为得也是乐女惊玺。愁美人爽婷便是六乐女之首，她无心惊玺、你难道不该想想办法吗？＂赵匡兰犹豫不决，道：＂强人所难，恐有不妥？＂陈抟解释道：＂人难免有糊涂之时，玉玺乃帝王之本，取之有何不妥？＂赵匡兰觉得在理，便答应了。
　　思想矛盾的赵匡兰不知该如何劝慰爽婷，便独自一人坐在崖边犯闷。少时，赵匡美过来扯着赵匡兰的裙子要她去放孔明灯。赵匡兰怒斥道：＂没看见姐忙着想问题嘛！一边玩儿去。＂赵匡美道：＂姐姐有何心事，只管与匡美道来。听陈道长说六乐女个个姽婳，若我也能娶其中一个作老婆该多好哇！＂赵匡兰＂扑哧＂一声大笑，道：＂姐姐平时小视了咱家匡美，如今春心萌动、也学公子哥儿念叨起女人来了。孔明灯是要放给爽婷看吗？这么远她可看不见，不如跑她屋子里去放吧！＂赵匡美知道赵匡兰是在取笑自己，遂道：＂休要拿我说趣儿，爽婷是韩王夫人、匡美不敢妄想。孔明灯乃西蜀诸葛亮为司马懿困于平阳研制，烛光万丈、直冲云霄。我这是放给其他乐女看的。＂赵匡兰猛地一怔，道：＂匡美，帮姐姐一个忙如何？＂赵匡美不解，于是赵匡兰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赵匡美。
　　赵匡兰入见爽婷，爽婷似有不悦。爽婷道：＂匡兰此番莫不是劝奴家寻仇十七娘讨引羞风琴来了？如此便罢了，奴家一介民女、对国家大事毫无兴趣。皇帝由谁做、天下跟谁姓，皆与奴家无干系。奴家只想，常伴娘亲左右侍奉。＂赵匡兰笑道：＂我并非为此，你多虑了。素闻爽家妹妹养蚕出身，特来求些养蚕之道。＂爽婷道：＂洛阳大户人家、赵家大小姐、忠武军节度使的妹妹，如何会想起向奴家学这个？＂赵匡兰道：＂莫不是妹妹嫌我蠢笨，不肯教授。＂爽婷摆摆脑袋，道：＂非也！如此奴家依你便是。你想问些什么？＂赵匡兰道：＂李商隐诗曰：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蚕从生到死、结蛹变蛾，将一切奉献给了养蚕人、它们毫不吝惜。当养蚕人抽丝剥茧时，可曾想过人应当如何活着才精彩？男人奋勇杀敌、守卫国土而名垂青史，我们女人又当怎样才能不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褒姒因幽王戏诸侯而留名史册、昭君出塞而为人悉知、北魏花木兰替父从军声名远播。而今六乐女惊玺乃天赐良机，只要将玉玺择一明君相赠。黄河两岸、长江南北统一，黎民苍生无不感恩戴德。＂爽婷耷拉着脸，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来劝奴家聚集六乐女。奴家命乖运蹇，你为何揪住奴家不放？＂赵匡兰气的脸都涨红了，一摔茶杯。道：＂爽婷你逆天而行，那些因为南北分裂而牺牲的将士冤魂将会日夜纠缠于你的。＂少时，屋外传来凄惨的哭喊声。爽婷素来怕鬼，受此惊吓、自是惶恐至极。爽婷忙问道：＂文惠，当如何是好？＂赵匡兰掩面一笑，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却才你不听我的，如今罹祸问我何用？＂爽婷哭的跟泪人似的，不住向赵匡兰认错，道：＂奴家知错了，一切凭你做主。＂赵匡兰没想到爽婷这么好骗，遂道：＂我听说向老天祷告，可以翦除冤孽。＂爽婷忙问道：＂如何祷告？＂赵匡兰道：＂把自己心里想要化解的罪孽写在纸上，然后放进孔明灯里、任它飞向远方。＂爽婷又蹙起了眉头，她道：＂奈何奴家不会写字，当如何是好？＂赵匡兰思忖片刻，道：＂由我代劳如何？＂爽婷摆了摆脑袋，道：＂嗯，不要了。心诚则灵，还是奴家自己来。＂赵匡兰不解，暗想：目不识丁的爽婷放孔明灯，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搞法？
　　赵匡美准备了数十个孔明灯，却看爽婷、画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图案，便塞进了孔明灯。赵匡兰道：＂愁美人，你这写的是什么呀？＂爽婷撒娇道：＂不足为旁人道哉！＂赵匡美也觉得好奇，忙拉过赵匡兰问故。赵匡兰道：＂她这是在给鬼画桃符。＂再看看爽婷，画的是津津有味、忙的是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