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

　　（一）年少
　　时间好似流水，总是这样轻轻地流走，在被心情过滤之后，一天之中便少了许多喧嚣，而只剩下最后的一片宁静。
　　一间不是很大的屋子，灯没有打开，黑黑的，对着夕阳的那扇木窗是开着的，只是射进来的光线很弱，所以没能把屋子里的一切照亮。
　　一个躺在安乐椅中的沉思者，看不清他的模样，透过满屋缭绕的烟雾，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的嘴中还叼着半支香烟。他用力地吸了一口，不停地咳着，闪烁的火星也在不停地靠近他的嘴角…
　　他好像很郁闷，然而，你错了。
　　很快的，最后的一缕光线也消失了踪影，夜的华章正在揭开它的第一页。透过那扇窗，能看到远处夜空里的几颗星辰和近处的几点灯光。
　　屋子里的灯还没有亮，他的烟还没有灭掉。
　　他的眼神很专注，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
　　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闪进来了一个身影。那个影子一直走到椅子旁边，对着那个沉思者，谦恭地说道：＂今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今少纹丝不动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今少，你——＂
　　话没有说完，便被插断了。
　　＂阿杰，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今少突然站了起来，扬起手制止道。
　　阿杰没有再勉强今少了，因为他很了解今少的个性，于是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今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性子有点拗，但却很讲义气。也许这些都是因为他这几年来的的遭遇而造成的吧。而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做个水手
　　高中还没有毕业，他就被迫辍学了，学校里给的理由是不务正业，经常拉拢同学们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混在一起，但事实上，事情不全是这个样子的。为这，他的家人彻底对他撒手不管了，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断绝亲情关系吧。那一天，今少离家出走时，表情没有任何愧疚。
　　带着兄弟们在社会上一晃，几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到现在，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然而他却了解到了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差别，这些他以前从未感受到过。
　　这几年不管过得怎么样，也不管在别人的眼里是怎么来看待他，他都毫不在乎。对今少来讲，这几年最值得回忆的就是他的兄弟们对他都很忠诚。
　　阿杰，是今少刚出社会是认识的，算起来到现在也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一直以来，两个人的关系都非常的要好，应该说都能为了哥们而两肋插刀吧。
　　那间小屋是今少平时住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只是最近，阿杰莫名地因为一些事而得罪了社会上的一些人，据弟兄们说，那群人的势力还不小，不过阿杰并没有怕，即使当时仅有今少和几个弟兄在。
　　那群人放言绝不会放过阿杰，虽然今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但他信得过阿杰，说来说去，毕竟阿杰是他这几年来出生入死的好哥们，他不能做事不管。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弟兄们在自己的眼底下被无辜欺负的。
　　阿杰也一直没告诉今少事情的究竟。
　　可是，阿杰却不愿意今少插手，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把更多的兄弟都卷进来，尤其是今少，这些年来他帮助自己太多了。当时他就是这样想大家承诺的，只是，没人会按他的话做的。
　　傍晚的时候，阿杰来到小木屋里找今少谈话，就是为的这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已经不能再改变了。
　　阿杰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感动，这几天他一直都不出去，一个人呆在一个角落里，不停的思考着，很长很长。
　　最后，他终于决定了，为了感谢弟兄们的支持，要邀请弟兄们去挥霍一顿。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阿杰家算是很有钱的户。
　　他给今少提这个想法时，今少当时什么都没说，不过这并不代表今少同意了，他只是觉得没必要的，可是阿杰坚持，今少也只得退步了。
　　阿杰转过身，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让今少看到。
　　这样的坚持，在今少看来，还真是少见。
　　所有的一切，阿杰事先已经布置好了，他们每次出去时地点都很隐秘，都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毕竟谁都不想在半路上就招来横祸啊。
　　……
　　那家酒店很小，共三层，不过里面的装饰很豪华，阿杰豪爽地不顾一切的把二楼的豪华间包了下来。
　　那晚，夜很黑，出奇的黑。为此，大家都走得很早，路上的行人很少。等到酒店的时候，阿杰和手下的两个兄弟正在门口等着。
　　大伙一下车，就跟着阿杰上楼去了，今少则跟在后面，向左右望了又望，估计是没有什么意外吧，这才跟着上楼去了。
　　阿杰把中间那个最显眼的位置留了出来给今少，今少没有推脱，这是大伙心中共同的想法吧！阿杰在一边不停地对大家笑着，菜来时，大伙便都变得像狼一般。打开酒瓶，乱哄哄地碰了起来。
　　今少今晚并没有打算喝太多，只是坐在一边的阿杰不放过他，没有办法，也只得应承了。
　　当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阿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道：
　　＂兄弟们，大家静一静，兄弟我有话要说。＂
　　于是大家都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阿杰之所以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我们的大哥，所以这第一杯要敬我们的大哥。＂
　　今少站了起来，豪爽地陪着他喝了下去。
　　第二杯，阿杰敬了大家，又是一杯下肚，之后大家边都放开了，那场面真如古时的战场一样沸腾。
　　今少坐在那里静静地吃着，阿杰则在四处陪弟兄们喝酒，一杯又一杯，很快，他整个人就醉的快不行了，但还是在那里一个劲地说没事。今少找人把他好容易才拉了回来。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弟兄们都醉作一团，躺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阿杰这时站了起来，去了趟厕所，今少也有点醉，所以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多久，就是感觉很久吧！回来后，他也躺在椅子上，看了今少一眼，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十点半左右，二楼一片安静，这个时候，今少似乎觉得外面有点动静，而且越来越大，但回想一下这时阿杰安排的，应该可以放心，所以就没多想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今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刚才喝的酒起效了。
　　＂蔡杰，我看你今天还能往哪里逃？＂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震醒了今少和阿杰，还有一部分已不成人样的兄弟。
　　今少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有十来个人，手持棍棒站在楼口，在那里狰狞大笑。
　　虽然有些醉，但今少还能记起这群人正是那天要找阿杰茬的人。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回头又看了看左右的兄弟，今少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为了让对方不能占丝毫便宜，于是只得镇定下来。
　　阿杰刚听到这个声音，就迅速地站了起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那群人，大声地说道：＂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有种的就过来吧！＂
　　今少抬起头看了阿杰一眼，在他的意识里，阿杰应该不是这样容易冲动的人啊。不过，又想了一下，觉得情由可解。
　　有几个兄弟企图站起来帮阿杰说话，但当他们用手扶着站起来时才发现，腿软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行，我看你一会儿说话还能不能这样横了。＂那个带头的高个子手一挥，后面的人便抄起家伙，朝阿杰这边走来。阿杰抓起桌子上的酒杯，里面还有半杯酒，一饮而下，然后，提起酒瓶也朝他们走去，今少刚想拉住他，但却没拉到。
　　那群人起初见阿杰气势很凶，于是都不敢上前，这时，有几个兄弟勉强起来了，还没走到对方面前，便被那群人一棍子打倒了。
　　今少坐在那里，冷静地看着，等着，他的心不能乱。
　　正在这时，那个高个子的壮汉，冲到阿杰面前，抡起棍子就向阿杰的头打来，不过却被阿杰躲过了。当棍子下落时，阿杰敏捷地抓住对方的手，右手举起瓶子向对方的脸砸去，但对方另一只手一挥，便被甩了出去，阿杰吓了一跳。
　　这时心里还有些犹豫的人便一拨冲了上来，帮他们的老大。那群人把阿杰围了起来，死缠乱打。不一会儿，阿杰便浑身伤痕累累了。
　　＂还横，怎么你的那些弟兄们没来帮你的啊！哈哈——＂刚才的那个高个子看着阿杰的狼狈相冷笑道。
　　阿杰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还坐在原位的今少，面无任何表情，不禁感到心里有些奇怪。
　　＂混蛋，有种的再来！＂阿杰试图挣开那群人的摆布，但因为酒醉，加上刚才的争斗，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趁着此时，那高个子的又举起棍子，朝着阿杰的后脑勺打来，而阿杰则丝毫没有感觉到。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了，今少立马冲了上去，一把夺掉拿人手中的棍子，把他吓了一跳。其余的人和阿杰也都一起看向今少。
　　阿杰笑了，很开心的笑了，果然不出他所料，今少会动手的。
　　＂你是谁？＂高个子大声吼道，企图遮蔽刚才的尴尬。
　　＂我是他们的老大。＂今少的眼睛变得好吓人，那个高个子的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今少什么都没说，握紧拳头，一把大众那人的腹部，接着又是几拳乱打，把那个高个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其他的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等到今少停手的时候，那个男的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浑身是血，话都讲不出了。
　　＂你们听好了，如果以后有谁再找我兄弟的麻烦，我不会放过他的。＂
　　不仅那些人看的惊讶，便是阿杰也没猜到结果会是这个样子的，毕竟那个高个子的已经高出今少半个头。
　　听到今少的话，那群人扔掉家伙，抬起他们的人便匆匆走掉了。
　　然后，今少忽然瘫坐在地上，看来今晚他也喝了不少的酒，大伙匆匆地抬着今少也离开了这个战场。
　　从此，在弟兄们的心中，今少更加有威信了，阿杰缠着绷带站在一旁笑了笑，便离开了。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会告一个段落，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只有几个别的人知道。
　　消息传来，那晚被打的那个人在被送往医院后，因救疗无效死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今少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怕，他只是在怀疑，因为他知道那晚他是有分寸的，即使喝醉了，也不会下手那么重，可为何会死去，难道是有人想害我。
　　其余的弟兄也都在为今少打抱不平，有和今少心里想的一样，也有的骂死得好。唯独阿杰站在今少旁边，一语不发。
　　果然，是个陷阱，没过几天，警方便来抓人了，真没想到警方竟也插手了，看来这次的后果真有点棘手。
　　当警方把今少铐走的那一刻，大家的内心都很不平与不舍。
　　＂你们这些人，难道也懂得不舍啊，真是稀奇！＂一个瘦瘦的警员说道。
　　没有人去睬他，甚至是一眼。
　　＂弟兄们，回去吧，我没事的。＂
　　这是今少对弟兄们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落下了最后的眼泪。
　　＂杰哥，你老爸那么有钱，能不能帮大哥一会。＂
　　＂兄弟，你以为我不愿意吗，大哥可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只是这次死了人，对方家人又是高层官员，就是我老爸出面了，又能如何啊？＂
　　一席话之后，大家谁都没再说一句话了，只期盼着在法庭审判时，能为大哥作证，能为大哥做点什么。
　　几个星期过去了，法庭的审判也终于开始了，在这期间，发生了多少的内幕，有谁能猜测得到。反正那天来的人很多，已经把座位全占满了。
　　这些都不是最令今少悲伤的，因为放眼望去，今少的家人的影子一个都没出现，今少只得面对现实了。
　　在审判的期间，对方的律师很无理，很狡猾，但却占尽了上风，这边弟兄们的证词全被他推脱为伪造，大伙一心的怒火，但在这里却不敢释放，因为他们更怕则样会连累大哥。
　　阿杰当场也为今少当天的行为做了激烈的辩解，但都无效，看着今少的影子，他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于是，在没有任何的优势下，宣判的结果是，今少失手伤人过重，被判为无期徒刑，终身剥夺政治权利。
　　那一刻，全场哗然了，因为从开庭到法官宣布结果，还不到一个小时。
　　在被带往监狱的路上，弟兄们拦住了今少。
　　＂对不起，本来应该是我坐牢的。＂阿杰看着今少，落下了泪。
　　＂没关系，我和你还分彼此吗，以后替我好好照顾好兄弟们。＂今少笑着说道，用手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阿杰点了点头……
　　最后在兄弟们的同情眼神中，今少进去了，带着忧伤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