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的故事

　　星期天，清风小区一单元房的客厅里，女主人胡心菁披着波浪形长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沙发另一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抽着烟，正和胡心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是胡心菁的父亲。老胡住在乡下，田里茭白长成了，屋后枇杷成熟了，他就收拾了一些给女儿带来尝个鲜。
　　厨房里，一位带着＂助家公司＂红帽子，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忙着擦洗。她是钟点工姚阿姨。今天天气晴好，胡心菁请钟点工全面地打扫一遍卫生。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胡心菁走到门后，顺着猫眼望出去，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多岁，留着板寸头，戴一副黑框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右肩上挎着一只黑色皮包。
　　胡心菁打开门，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
　　男子满脸堆笑：＂我找秦科长。呵，我姓常，是秦科长的老朋友。＂
　　胡心菁请他进屋坐下，拿茶杯准备泡茶。
　　常姓男子一边给老胡递烟，一边问：＂秦科长不在家吗？＂
　　胡心菁说：＂有事出去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常姓男子忙说：＂嫂子，不用泡茶了。既然秦科长不在家，我也不多打搅了。＂他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条中华牌香烟，放在茶几上。
　　胡心菁见状，连忙说：＂我老公交代过，不能收别人任何东西。你把它拿走。＂
　　常姓男子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你别误会。这是我的名片。上次，我和常科长见面，他托我买条烟，今天就带来了。＂
　　胡心菁看名片上写着：＂常有礼，云集电脑城销售经理。＂随手放在了香烟上。
　　常有礼走后，老胡也起身说：＂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到街上买点复合肥。＂
　　＂爸，你等等，我给你带些东西。＂胡心菁用袋子提了两瓶白酒，将茶几上的中华烟也装进去了，送老胡下楼去。
　　客厅里，钟点工姚阿姨过来擦拭茶几，拿起名片看了一会儿，再放回原处。
　　晚上，秦科长回到家。秦连杰，县教育局基建科科长。胡心菁说：＂今天你有一个朋友来看你，送了一条中华烟，说是你托他买的。＂秦连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抽烟，怎么会托人买烟呢？＂
　　胡心菁从茶几上拿起名片递给他。
　　秦连杰接过来一瞧：＂哪里是什么老朋友？这是送礼求人办事啊。香烟呢？＂
　　胡心菁心里一惊，忙说：＂今天，我爸爸给咱家送蔬菜水果。我想你也不抽烟，就给老爸了。＂
　　秦连杰说：＂你好糊涂呀！我不是说过不能收别人的东西吗？＂
　　秦连杰将事由说了一通。原来，几个学校的计算机教室里的设备要更新，教育局面向社会符合条件的供应商公开招标。常有礼是其中一家投标公司的负责人。这时候，他来送香烟，毫无疑问是想得到好处。
　　秦连杰对胡心菁说：＂老婆，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我看还是把东西送还。既然香烟送给爸爸了，我明天另买一条还回去。＂
　　晚饭后，秦连杰一家边喝茶边看电视。
　　＂叮咚＂，门铃响了。秦连杰从猫眼望出去，门外站着的是王新诚。他来干什么？
　　秦连杰将他让进客厅，倒上茶，问他有何贵干？
　　王新诚捧着茶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拜访秦科长，只希望投标一事上帮个忙。＂说着，他从提包里拿出一条中华烟：＂事成之后，我请您吃饭。＂
　　秦连杰脸色一沉，严肃地说：＂小王，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认为我是收受钱财的人吗？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公正办事。你们两家公司公开公正公平竞争，我们当然选择最恰当的，不会随意而为，做违法违纪的事。＂
　　王新诚脸都红了，陪笑说：＂秦科长误会了。区区一条香烟，不是什么贿赂。只是我心里不踏实。我不送，对手送，我不是暗中吃亏嘛。＂
　　秦连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常有礼送烟的事他知道？
　　正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秦连杰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常有礼的声音：＂秦科长，今天到贵府，遗憾的是您不在家。我留了一条烟给嫂子，略表心意。您可一定要拆开看看。＂
　　秦连杰抢过话头说：＂常有礼，虽说是礼多人不怪，但你这样做就是走歪门邪道。你的香烟里还有什么机关？我已经扔到垃圾堆里了！＂
　　常有礼说：＂别别别。您不能扔，那里面有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秦连杰一听更火了：＂你办的好事！你现在马上到我家来一趟。＂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边，王新诚一看情况不妙，送礼送错了门，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这个秦科长是油盐不进啊。他连忙解释：＂对不起，秦科长，没想到您这么清廉公正，我不该来侮辱您。我只是听了妈妈的话，一时糊涂才这么做的。＂见秦连杰满脸疑惑，王新诚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原委。
　　今天晚饭时，他的妈妈，也就是在胡心菁家做了钟点工的姚阿姨，告诉儿子有人给秦科长送中华香烟。王新诚一听＂秦科长＂，就问什么人送礼。姚阿姨说名片上写着什么电脑城，名字好记，叫常有礼。王新诚说，秦科长正是招标负责人，而常有礼肯定是竞争对手呀。姚阿姨说，人家送礼，你也不能闲着呀。他送烟，你也送烟，至少不能输给他。王新诚这才硬着头皮去烟行买了一条中华烟。
　　秦连杰说：＂看你们年纪轻轻，怎么满身铜臭气？你先坐会儿，等常有礼来了，我和你们讲清楚。＂
　　秦连杰忙叫妻子胡心菁：＂刚才听常有礼的话音，那条烟里好像有猫腻。你还是问问爸爸吧。＂
　　胡心菁拿着手机到阳台上给爸爸老胡打电话。
　　很快，她慌张地招呼秦连杰过去。秦连杰问：＂怎么回事？＂
　　原来，老胡烟瘾很大，每天至少抽一包烟。但他很节省，连二十块的利群都很少抽，一般只抽几块钱一包的云烟。女儿给他一条中华烟，他舍不得抽，乘公交车前，到一家烟行里换了几条云烟。
　　老胡电话里也慌了：＂女儿啊，我办错事了吗？＂
　　胡心菁安慰老爸：＂没事，我就是问问。您在哪个地方换的香烟？＂
　　问清了地址，秦连杰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就要去找烟行。他刚打开门，常有礼就走了进来。他没把王新诚当外人，就指着茶几上的香烟说：＂您还没打开看呀。＂
　　秦连杰指着王新诚说：＂这是他送的烟！你的烟正要去买回来！＂
　　常有礼疑惑了：＂这是我送的烟。呐，上面用铅笔写的‘8’字，是我写的。＂
　　秦连杰奇怪了，三下五除二，撕开了烟盒，从里面掉出来四叠崭新的人民币。
　　王新诚更是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在烟行里买的中华香烟，居然是四万元人民币。
　　秦连杰对常有礼和王新诚说：＂你们两家投标单位都到齐了。您们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希望你们把精力花在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上，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现在我要休息了，送客！＂
　　常有礼揣着人民币，王新诚拿着买烟的钱，尴尬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