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消失的岁月第五章一个旧家庭的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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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个旧家庭的新变化 第四节 幺姑给我们讲故事-3
傍晚到了，太阳慢慢地落山了，金红色的晚霞布满了山城的上空，不仅染红了西方的天，也染红了江水和大地。看着天空的美景我突然灵机一动，立即走到罗妈妈家，她坐在椅子上正在织毛衣。看见我来了就亲切地喊我坐下。我轻轻对她说：今天晚霞真漂亮，把幺姑带去看晚霞她一定很高兴。罗妈妈听我这么一说，带着我来到大院门口仰头瞻望，长江方向晚霞一片，山水交溶构成一幅色彩鲜艳、绚丽多彩的自然美景，真是美不胜收。
罗妈妈欣喜地拍拍我的肩头，亲妮地讲了一句：牛儿真聪明！过了一会儿罗妈妈拉上幺姑、王伯伯、牵上我和怀静等几个小孩走出大门向江边城墙上走去。水沟街8#大院是这一带地势最高的建筑，走出大院后，我们只要连下几十步梯坎就到了城墙边上宽敞的道路上 右转后再走个十来步就到了城墙的斜梯旁，老少几个人快活地爬上了城墙。
怀静弟弟很聪明，特地带了个小凳子来给幺姑坐，略事休息后，罗妈妈领着我们几个小孩子在城墙上漫步，如痴如醉地欣赏长江落日晚霞的美景。
这时，附近院落的居民们扶老携幼也纷纷登上城墙，有些老人还端着小凳、带上蒲扇、坐成一排排、一圈圈、边看晚霞边聊天。他们中不少人认识罗妈妈，都十分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解放初期，重庆工业不发达，环境污染也很小。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中，对岸朝天门、南岸一带的房屋轮廓也看得非常清楚，奔流不息的长江水被渲染成金色的缎带，轮船开过，飞溅起一阵阵金色的浪花，辛劳了一天的人们站在城墙边上，快乐地欣赏着落日晩霞的美景，一直守候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才慢慢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幺姑对重庆山色美景和落日晚霞的自然风光赞不绝口，说自己在营山住了一辈子，真是井底之蛙没有见过甚么大世面。
当我们回到家时，都快晚上八点了。按照惯例两家人都坐在天井里聊天。妈妈忍不住悄悄问罗家大妹子：幺姑是上过新学的，为什么一辈子都不结婚呢？罗妈妈看看幺姑，欲言又止。
幺姑絮絮叨叨地和妈妈、王伯伯聊家常，显得十分高兴，罗妈妈看看机会来了，就借故把两人的对话叉开了。她对着幺姐直言道：淑云姐心里老有个疑问，幺姐为何与佛们有缘？幺姑沉默半响，慢慢回答道：佛缘，佛缘，佛度有缘人！无欲无求无牵挂，四大皆空结佛缘，与佛有缘不恋世，梦里南阿了尘缘！妈妈感觉幺姑讲的道理太深奥了一点，希望能解释一下才好。但见么姑已闭目养神，则不再打扰。
突然间幺姐睁开双眼，喃喃说道；我已诚心礼佛约四十余年，尘间往事早己淡忘，若欲了解尘间往事，可直接找大妹子道个明白，阿弥陀佛。妈妈这下可听懂了，幺姐自个不愿讲过去俗家往事，要找就找大妹子讲讲不妨。其实，当时罗妈妈正坐在旁边，她一听就知道幺姐表态叫她讲讲无妨，就大着胆子慢慢讲起来。
时钟刚刚敲过九点，一轮弯月在天井上空流云中穿行，银色的光辉普照大地，夜空中的星星晶萤剔透，不时也眨眨眼晴。当点点流萤拖着金色的尾巴掠过，会给人们带来无限的遐想，知鸟儿也轻轻地叫着，仿佛在唱一支优美的歌谣。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谁都不愿意错过听故事的机会，大人，小孩都把小凳子端过来，在罗妈妈旁边围成一圈，听着罗妈妈娓娓道来。她说话时温和婉转语音柔和，很快就把我们带回那个令人难忘的岁月。
那还是辛亥革命时的动荡年代，幺姑从营山女子中学刚刚毕业。由于她当时身材高挑、容颜俏丽、为人又谦和有礼，成为男学生们追求的对象。有一位姓李的男生与她同年，两人志向一致情投意和，成为当时人们羡慕的对象。后来姓李的男生受到进步思想的影响，邀约幺姑一道远赴广州参加反清革命，受到家庭的强力阻止，把她关在家中不让出门，姓李的青年人只好隻身前往广州，据说后来参加了同盟会，在一次清军围剿中中弹身亡，埋骨异乡。
两年后，李姓青年战死异乡的消息才传回营山老家，幺姑闻讯大哭了三天三夜后一病不起，几乎命丧黄泉。家中老人们深感不安，只好把幺姑送到一所庙宇祈佛消灾。在家人陪伴下，幺姑在寺院客房住了半月，经住持高僧点化，幺姑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从此，每逢初一、十五和其它重要节日，幺姑都要上寺院祈福许愿，吃斋礼佛。从此以后幺姑立志拜佛终生不嫁，已历四十个春秋。
解放前君彤为父母家中置地百余亩，请求么姑代为管理，以尽孝道，但是，就是这个决策却把幺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解放初期，土改工作组发动贫下中农打土豪分田地。工作组找她谈话时，她始终只讲几句话：余早年欲赴广州参加辛亥革命未果，大病一场后省悟，从此吃斋礼佛、和睦乡里、友爱亲朋、人神共鉴，此后再也不肯开口讲话。
后来，工作组经过深入调查了解，发现多数贫下中农都帮着老太太讲话，说她是个好人，不应当乱整乱斗。不久后罗君彤和平起义的消息也在家乡传开了，工作组视情给幺姑定了个开明士坤，解除了对她的拘禁，可以让她自由走动，否则幺姑还哪能来重庆住住啊。
听到这里大家都几乎松了一口气，各种感叹声不绝于耳。坐在罗妈妈旁边的幺姑一直在闭目养神，好像与她无关一样。这时她突然开口讲话：朝代更替众心所向，些许错案实所难免矣！佛门弟子应以宽厚仁爱之心对待世人，即使一时蒙受不白之冤也不要以牙还牙，再生仇冤。随即双手合什，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当大厅里古老台钟敲响十下，两位妈妈催促孩子们快去睡觉，我意犹未尽地回到卧房，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觉，幺姑一生的坎珂经历深深地打动了少年的心，至那天以后家人们都感到幺姑为人很实在，很亲切。么姑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刚住进我家中厅左侧卧房的时候，每天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轻易不肯出来，孩子们觉得她总是兇巴巴的，每天都板着个脸，所以都不敢去搭理她。现在可好啦，除了在房间里念经祈福外，她也喜欢到大厅和天井一带转转，高兴起来还到厨房去看看，看见我家王伯伯忙不过来了，还主动帮她摘摘菜。论年龄么姑还比王伯伯小两岁，她开口就喊王姐，乐得王伯伯开心地笑个不停，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哟！
那时候上学时老师总要教导我们尊重长辈，尊重父母，回到家中，学生们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父母请安，问声父母好。幺姑刚来时虽然住在我家卧房，我们也从不敢去向她老人家请安，怕她嫌麻烦不高兴。现在可好啦，只要我们小孩子放学回来，都要到她房里问声好，幺姑也会高兴的回答你：你们好，你们好！
那时候一到夏天，重庆的雨水都比较多，有的时候还是雷阵雨，一阵沉闷的雷声过后，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一霎间功夫就会把你混身都淋透。过了一会儿，雨停了，太阳又出来了，转眼功夫又把你的衣服重新哂干了。可是雷暴雨就不是这样，天顶被烏云遮得严严实实的，一道闪电过后，狂风呼呼霹雳声声，暴风骤雨就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个样，真是吓人。
这个时候么姑就会主动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坐在天井旁边的屋檐下讲故事给我们听，开讲前她还会安慰我们：不要怕，不要怕，暴风雨一会儿就会过去了！过了好久，天上的烏云才慢慢散去。
幺姑脑子里故事真多，她的记忆力也真是颇为惊人，什么孙悟空大闹天空、哪吒闹海、武松打虎、杨家将、说岳全传她都会讲，而且情节生动，讲起来慢条斯礼，振振有词。她讲故事时有一个特点，就是想方设法使孩子们分清善与恶，好与坏，今后步入社会时作一个光明磊落，精忠报国的好青年。
罗妈妈看见幺姑的变化，心中非常高兴，每到星期天她都要拉上怀静和我陪幺姑去玩玩，有一次我还主动地把幺姑带到江北四方井1#大院看看，然后又带着她到1#大院旁边的庙宇去看看，可惜庙宇已经拆掉了。
后来，我问幺姑愿不愿意上保定门城楼看看，她十分高兴地答应了。我和怀静弟弟与罗妈妈一道拉着幺姑慢慢向保定门方向走去，一路上碰到好几位儿时的伙伴，他们都十分亲热地向我招呼问好，罗妈妈对怀静说：今后要向辉牛哥学着点，你看他和伙伴们处得多好！
我们带着么姑走到城楼下面，看看城门头上石刻着的＂保定门＂几个大字和顺坡而下的梯坎直达江边，然后再爬上城头观望葡伏在脚下的嘉陵江两岸的美景，感慨万千。幺姑沿着城墙走了走，她亲切地问我：牛儿，长大了以后想干什么？我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回答她：我长大了想当个桥梁专家，为人民修桥铺路，重庆市中区位于两江汇合处，没有桥多不方便啊！我也想当个建筑专家，会造高楼大厦，让老百姓都有好房子住！幺姑听了连连点头。她十分亲热地对我说: 今后修房子可要注意，这个老城墙可不能随便破坏，城墙砖都是一块块石头凿出来的，也都是一块一块抬上来的，多不容易啊！如果你们今后长大了，当官了，一定要学会保护古迹文物，保护一点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它破坏掉！
我十分认真地听着，觉得么姑讲的话很有道理。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城墙前方走去，一阵薄雾轻轻飘来把城墙笼罩 ，似乎把我们带回那个古老的年代里：一艘艘装满石砌块的木船一字儿停在嘉陵江边，一群民夫喊着号子抬着石砌块艰难地行走在嘉陵江边的梯坎上。……
回家以后，我故作矜持悄悄地对罗妈妈说：幺姑真有学问，她要是我们的老师就好了！随后，我顽皮地作了一个怪像，悄悄地对罗妈妈说：我告诉你一个袐密，幺姑刚来时样子好兇啊！我们兄妹都怕她。现在好了，她对我们可好啦！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我家小妹儿！
罗妈妈亲妮地敲敲我的头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娃儿鬼点子多，能把幺姑哄得团团转，你看是不是？是不是也想向罗妈妈要点奖励啊！我赶紧摇摇头，向她作了一个鬼脸，拉上罗怀静就奔向书房，十分认真地复习功课，我知道再过不久就要考试了，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好好复习功课，一定要考上一个好学校，让爸爸、妈妈放心，让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亲人们放心。
本节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