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

　　7
　　如玉有点不知所措，她第一次感到理屈词穷。宋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故意轻松的笑着说：＂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新来的？＂＂是。昨天刚上班，不过他是老板的儿子，我现在是他的助理。＂＂算升职吗？＂＂好像是。＂＂难怪，他说话好像总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其实人不坏，就是有点孩子气。＂宋似乎无意的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如玉吃过饭后，坐在沙发上有点心不在焉。宋试探的问：＂听说你想找楚良是吗？＂＂啊……是。不过陈队长不同意，他说一切要等到抓到黑皮再说。＂＂你就是因为这闷闷不乐吗？＂＂是，也不是。＂＂我不明白。＂＂其实黑皮迟早都会被抓住的，如果楚良哥还活着，他迟早都会知道的。可是我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了想见他的冲动。如果说当初我替他翻案是为了他的清白的话，不如说是为了我的清白，为了小俊的清白。我不想让他长大以后知道自己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更不想承认，和我从小长大的人，是一个可怕的魔鬼。我的自尊心让我不能承认，是我看错了人。这些想法也是我后来慢慢体会到的。哥，我不怕你笑话，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有时候总是在问我自己，到底爱不爱他，有多爱他，可是我发现其实我的内心深处对他充满了恨和怨。我恨他当初为什么要逃跑，怨他为什么要那么胆小……＂她哭着说不下去了。
　　宋清风啪啪她的手说：＂不要怪他，当初他还年轻，遇上的又是那么可怕的事。＂
　　＂可是当初的我，跟他一样的年轻，甚至比他还小。却冒着坐牢的危险，把他救出去。＂
　　＂当初你若是知道会坐牢，就不会救他了。＂
　　＂哥，你说是我变了吗？是我对爱不够坚定吗？为什么我有时候会感到后悔，我常常想，如果能让我重活一回的话，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不会的。你的个性如此，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去管残联长的事了。＂
　　＂是呀。有时候我也讨厌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呢。现在的我，也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翻案，原以为替他翻了案，对自己来说是个解脱，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这个污点我是怎么也洗不掉的。这个沉重的十字架，我注定要背一辈子。＂
　　＂玉儿，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后悔’两个字。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是呀，以前的我，觉得自己当初有非那么做的理由。可是，现在的我，却发现原来自己只能活在过去的阴暗中，不能活在阳光之下。＂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我还能爱别人吗？还能被别人爱吗？有谁会爱我这样的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勇敢就好了。我不那么在乎他就好了。＂
　　＂你……这么说，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吗？＂
　　＂子豪吗？我配吗？他那么阳光，那么帅气，那么好。我怎么会去爱他？只是当他对我说，他喜欢我时，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我有多羞愧。我第一次觉得，平常自己是那么自以为是，是件多么好笑的事。＂
　　＂玉儿，玉儿。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看轻你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他只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而已。＂
　　＂是呀，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而已。可是我却有种说不出的心痛，你知道吗？＂
　　宋清风不再说什么。可是他的心，就好像掉进了无底深渊，没有了依托。难怪昨天晚上自己会有不祥的预感，原来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真实。他忽然间觉得惶恐，他怕，他怕那个说话咄咄逼人的年轻人。怕他那自信的笑脸。怕他有天会对他说，玉儿是他的。不，不行。他守候了八年，虽然不能说是爱了八年的人，可是他却的的确确守了她八年。这八年来，不管是为了给她疗伤，还是自己受伤的心得到了安慰，总之这八年来他对她不知不觉的从兄妹般的感情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不能想象如果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如玉只是沉浸在她的悲伤里，却没有感觉到他临走时的失望与惶恐，更忘记了他曾经要对她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第二天，李子豪早早来到颜如玉的楼下。当他看到她吃惊的表情时，故意说，我就知道你会紧张，可你也别这么紧张吧。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如玉蹦着脸不理他，转身就走。
　　子豪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车上拽，她越是反抗他拽的越紧。然后他对疲惫的她说，不要拒绝我，你越是拒绝，我就越以为你是在故意调我胃口。
　　你想怎么样？我总有拒绝的权力吧。
　　理由呢？说说看。就算有，我也有追你的权利吧。再说了，我不过是顺路来载你一程，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是你想太多了。上车吧。
　　我没有想太多，倒是你，不要想的太多。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对我期望太高，否则当你失望的时候，不要说是我骗了你。我所说的期望，不仅仅是私事，还有在工作中也一样。从现在开始，我不在对你有拒绝和反抗之类的事情了，免得你说我是在故意调你的胃口。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如玉说完就上了车。她的话让子豪一怔。不过他随后对她说，以退为进，不错。虽然看似懦弱，却又杀气腾腾。这种感觉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
　　如玉既苦笑又无奈的说，怎么我做什么，你都会有话说。
　　这说明我们俩有缘。
　　中午吃饭时，如玉和子豪一前一后的来到餐厅。子豪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看她夹什么，也往自己的盘里夹什么。如玉端着盘子，环视了下餐厅，却看到一张桌子上放有她名字的牌子，那么醒目的立在那里。她愣了一下就大方的走过去。她故意拿起牌子端详了一下，笑着对他说：＂做的不错。＂
　　子豪坐到她对面，大口的吃饭。凭感觉，他知道，她很生气。但是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她生气。可是如玉什么都没有表示，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她吃得很慢，可是所有人好像都比她更能细嚼慢咽似得。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把她的牌子放好，把手放在即将站起来的子豪的肩上说：＂别，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子豪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输呢？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奇怪，我怎么就是控制不了她呢？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如玉刚好泡好咖啡。她端着咖啡放到他的办公桌上，问他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幽幽地说：＂我刚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女人，她愤怒的时候不是哭，也不是叫，而是冲你笑。＂
　　＂你这人真是难伺候。我反抗吧，你说我是调你胃口；我听你的话吧，你又说我阴险。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真心。我感觉不到你的真心。＂
　　＂你还是换人吧。＂
　　＂我不要，就要你。＂
　　＂那你就好好喝咖啡吧，我出去了。＂
　　＂晚上一起吃饭，我想你也不会拒绝吧。＂
　　＂不会，不过地方有我挑。＂
　　＂可以，不过你不会是想玩什么花样吧？＂
　　＂怎么？你怕了？＂
　　＂怎么会呢？我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好斗的因素，你若是越想跟我斗，我就越兴奋。＂
　　＂我说你怎么这么难缠，原来如此。＂
　　＂你呢？你不觉得，你也很好斗吗？况且，我好像还没有赢过你。＂
　　＂真真是笑死人了。拜托你别胡思乱想好吗？＂
　　＂真是的。只有赢家才会笑得这么开心。请你顾忌一下我的自尊心好吗？颜小姐。你很过分耶。＂
　　＂好，反正我说什么你都有话要说。我不说了。＂
　　如玉坐到桌子后，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很想笑。本来很生气的情绪没有了。刚才还是郁闷的心，现在忽然变得开心了。她不知是子豪故意逗她开心，还是他原本的孩子气，反正整个下午，她的情绪高涨，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