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路程不远，就十几个站，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公交车很快，不塞车。打深圳的公交成为快速公交；效益公交开始，出行上班，时间节约了不少，更为可观的？是口袋里的人民币还节省了不少。这是政府关怀、关心的一个民生问题，是对老百姓的爱。
　　我坐在公交车的后面，因为我住在公交车的总站，我想把前面让给那些中途上车，更需要方便的人，这是我坐车的习惯。不知道的人，总说我坐中间怕让座位，就算是吧，我不跟他们争。其实有人对坐车进行专门分析，坐在车前面和最后面都是最不好的，因为前面总是去亲别人的屁股，后面也总是常被别人吻，说不定成为千古一吻。上车的人很少，后座的位置一般都较高可以看见前面。平常也就没啥，总是那一群身着不同花色，大小不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小门进，大门出，谁也不认识谁？有了他（她）们就有了城市的生命力。
　　车开到不远处，上来一位与众不同的人，说他与众不同，那是许多人，把人自然不自然地分成了三六九等。上车的是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很另类。就是在大街上乞讨的那种，拄根竹杆，手里拿一求生的搪瓷碗，衣衫很烂，黑色的。但不协调的是黑得发亮，司机不让老人家上车，叫老人家赶快下去。老人家被司机怔愣在那上车的门口，老人家既没上，也不愿下，老人家淡淡地往车箱里扫了一眼。很多人都看到了老人家渴望的眼神流露，但所有人又似乎看不出来，显得冷漠。老人收回目光显得无助和失落，被人丢在了城市的角落。有人开始捂住鼻孔，有人摒住呼吸把本来嫩如葱白的脸憋得发紫；有的人开始开窗；有人甚至把头抻出了窗外；站台上要坐车的人静观其变。我跟他（她）们不一样，我小时候家里穷，父母亲烧糊炭卖，捡牛屎把我养大的也不过如此。司机有义务维护公交车上的秩序和卫生安全，那么多人把头伸出了窗外，就是对卫生秩序发出的抗议。司机吼老人家下车，我跟他（她）们不一样，曾经在别人的门前躲雨，别人骂我挡了他的生意，看我穿得烂。我不自觉把手伸进口袋子摸出两元放进投币箱，我扶了老人家一把，老人家的身子仿佛在颤动，老人家不停地点头没说话，我们都有没说话。老人家挨住我坐下，用着感激的目光看我一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晶莹的东西在滚动。我跟老人家点点头，老人家注意到了什么？往旁边挪了挪，中间隔着距离？我给老人家示意不要紧。是啊，又有什么那么值得要紧的呢？车开动了，要上车的人没上。许多人的头也在窗外。
　　看我的目光多了，是异样的？什么样的目光都有。我不理他（她），反正我跟他（她）没关系。没坐几站老人家下车了，我望着比较老，但很硬朗的老人家下车，我祝愿他一路走好。
　　转弯时我回了一下头，老人没走一直朝我这边望……
　　车到中途又上来了一位，看起来也很另类，年龄不过三十岁的女人，体态丰姿、衣着讲究。快过年？大包小包的。快过年了买点吃的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女人上车坐在车箱中间位置。女人不停地吃那种洽洽奶油瓜子，商场里有卖，堆成了山。吃瓜子有甚么？只是女人不注意那么大一堆东西？就不能找个塑料袋把瓜子壳放进去？干净的公交车仿佛在哭泣，人类的伟大文明到底哪去了？瓜子很香，带着奶油味，飘满了整个车箱，都闻到了。瓜子很脆，女人一嗑，嚓地一声嘣开，听得很清。女人吐瓜子壳很有节奏，瓜子壳被女人掷地有声。一片、两片、瓜子壳雪花般飞渐渐，然后堆起，瓜子壳一面白，一面黑。
　　早上电视、报纸在讲城市要抬高门槛？难道女人没……？那她穿得讲究？钱从哪来？难道像没文化？难道门槛的高低？真的就要按身价来定？先富起来的人，就有发言权？慈善是爱，公德就不是爱？
　　我喜欢看报，经常在公交车上买。只要你准备一块钱，往车窗外一递，就可以了不用下车。春、夏、秋、冬，就有这样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风雨无阻地守候在站台。夫妻俩比较苍老，每天都挺着硬朗的身躯在风里雨里，天边的夕阳仿佛格外红。我递给老人家一块钱，老人家就递给我一份报。时间长了就熟悉了，卖报时老人家会对我会心一笑。买报时我也还以老人家会心一笑，如果哪一天我们彼此没有来，第二天就会在笑时相互点点头。虽然我不知他（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她）不知我姓甚名谁，但彼此感觉那一笑而过的感觉真好。不好的是有一天老人家在车开动的时候忙着把报递给我，他迫切之中，将另一份报掉在地上。我告诉他，再回去捡时，报纸已落在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手中。因下着牛毛细雨，冬天的早晨显得很冷，中年男子被皮夹克包着。老人回去，地上的报不翼而飞有些困惑。其实中年男子就在老人的面前，老人用观察的目光，从周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回避着老人的目光转过身去，在众人的目光中越走越远。太冷漠，太光怪陆离。老人已很不容易，为何还要遭遇这样的不公平？难道这城市真要抬高门槛了？
　　下车的时候我也感到奇怪，站台的路牌早上都是好好的，下午就不见了。
　　这一天发生的都跟车有关，回到楼下又遇到两人，一人推着车，车是小摊贩那种，车被改装过，为两层，下面放着个蓄电池，扩音机、音箱什么的。上面坐的个人，怀抱吉它，戴个耳机和一顶帽子。唱的一首迟来的爱，在广场休闲的人很多，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坐在桌子边闲聊、打牌、吃东西。歌声很美，唱得很投入，也很深情。一些老人小孩往那红色的小桶里放，放多放少没有关系，但唱歌的人会停下来向投的人点头致谢。有的人听，有的人仿佛没听，显得冷漠异常，不知是见得太多？还是被骗得太多？有开车的人放下自动玻窗，听完就走。这时有一位两三岁的小女孩，从商场里出来跑去往红色的小桶里放。那唱歌的男人又停下，向小女孩点点头说谢谢，两个男人眼里多了种东西，唱歌的声音有些变了。知道，那是送给小女孩和小女孩一样的人的。
　　小女陔不在意走了，走向了旁边一个摆地摊，卖小玩具的人。那是一种智力魔棒，由二十四节组成，可弯来折去，折成非常多，可像可不像的各种动物、物品、工具，小孩看得如神。小孩的妈妈买好东西出来拉着小女孩要走，小女孩依依不舍。小女孩的妈妈于是问小贩价钱，小贩说五块一根，花五块钱买根手指粗，不足一尺长的东西？小孩妈妈觉得不划算，就有了讨价还价，其中的对话是，东西好是好，太短？这是用几何经过科学算出来的，短一节变得少，多一节又没用。小女孩的妈妈还是舍不得买，摊贩就先折了一个足球，的确少一节就缺一块，如果多一节就会多一块，就不成足球了，小女孩的妈妈还是舍不得，商贩又接连折了几样，小女孩的妈妈又讨价还价，商贩硬是不少。小女孩的妈妈叫小女孩拿钱出来，小女孩没动。小女孩的妈妈就穷追不放，最后伸手在小女孩的手里抠，袋子里翻，纤纤玉指和那红宝石在太阳光中晃来晃去。
　　不唱歌的男人，推着唱歌的男人，买下那支智力魔棒，那唱歌的男人够着身子递给小女孩，显得摇摇欲坠，小女孩过去扶，叔叔你那么高小心摔跤，你的腿怎么啦？唱歌的男人说，叔叔不会，叔叔有人扶，怎么会摔呢？小女孩说我爱你！唱歌的男人说，叔叔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