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南陌风尘

　　3、南陌风尘 ...
　　于申贺来说，如今世间最令他放不下的便是这唯一的女儿。心爱的妻子在病痛交加之下离开了尘世，女儿就成为他最牵念的人。他听过絮儿含着泪唱的《子矜》，一曲未绝，他已泪下汍澜。
　　他日日辗转反侧难眠。自恃无愧于九州，如有朝一日为大秦殉节，他也定会义不容辞。只是，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令他明白，自己终是有软懦之处的。他的软肋，便是这唯一的女儿。日夜苦思后，他想到，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便是让她与外界相隔，然后，在年岁合适之时，找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邯郸郡监御史申贺先前是丞相李斯的门客。申贺得以连连官晋，也得益于李斯的提拔。因此，想到女儿的傍靠，他便思及老师，李斯。时年六十八岁的丞相李斯，膝下最年幼的公子方过加冠之年。
　　申贺近日也留意到了茶饭不思，心神恍惚的女儿。却未曾过问，只想她女儿之身，终日研读书卷，定是太过劳累，精力不支。他又如何才能知晓看似乖巧沉稳的絮儿埋藏了许久的一腔心事呢。
　　日暮如旧。
　　絮儿仍旧痴痴地坐在后园的秋千上。又过了三日。不知是不是日落的缘故，杏花看起来像是从酥红变为了较浅的嫣红。
　　杏花，本就是开红落素之物。方开时似血燃，似火灼灼，而后慢慢化为绯红，再日复一日变为浅白，然后，像漫空素雪，缓缓地零落。
　　正如人的几十度年华。
　　年华易逝啊。三个月未听到他的声音了。豆蔻之年，也是絮儿举家随父亲从咸阳迁入邯郸之时。那些日子里，还有母亲陪在身边，关心她，疼爱她。母亲去世后，她便鲜以见到外面的天空，除了每年祭拜母亲的时候。父亲说，禁锢她是为了保护她，可是，会有谁想要伤害他们呢？
　　父亲说，外面征伐刀戈相向不安，大大小小的征战。看似所有人都愿意臣服于九州之主的脚下，其实那些官爵或高或低之人，无一不在等待契机，觊觎着鞭笞天下的机会。父亲度身官场，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絮儿，若他们都不知晓你的身份，你便安全了。絮儿还记得说这些时父亲严肃的神色。
　　然而，她心中想的却是：外面不征伐安，他会不会已经……不，不可能的。
　　絮儿将目光重新投到竹简中，担忧并且暗自嗔怪自己的胡思乱想。
　　正在神离之时听得门外传来时近时远的马蹄疾踏之声。絮儿左手一颤，竹简跌落在地。她倏然惊起。
　　絮儿不识马蹄声，可是，她总是辨得出他腰间系带上青玉叩击时的鸣佩之音。环珮玎铛，自从她第一次听到隔巷传来的弄剑之声，并且为此第一次偷偷出门，隔着一扇青色的大门，见到一树梨花下舞剑的少年时，便早已熟识于心。虽然连他的名字也不知，但是于她来说，他是很熟悉的人。她是他的东邻。
　　絮儿欣喜地跑到门边。上元节将至，府中有仆人从后面出去购置上元节用物的，一来二去，后园的门便半闭半开。
　　她倚着门，即使是将侧脸靠在门上，也只能见到他一身白衣，策马驶去的背影。知道他回来，这便足够了。絮儿宽慰地一笑。这个背影，在她心中住了这么多年。
　　临近上元节了。近日父亲总是在太面前提起丞相及他的三公子，说他风姿朗骨，当为奇人。虽然父亲没有明说，可她大抵也猜到了几分。内心愈来愈焦虑和不安。父亲的话，她没有不遵从的。所以，即使父亲要将她嫁与他人，她也不得不听从父亲的意愿。
　　几年的暗自钦慕，终究只会是一场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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