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她是一个很传统并且刻板的农村妇女的写照，40多年来一直安静地沉淀在那个远离喧嚣的遥远而寂寞的乡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她的家庭倾尽着所有，只为换取一份平淡稳定的生活。
　　在一次偶然间，我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照片没有塑胶，以致边缘处已经泛黄，并且还在一点一点肆意蔓延，似乎是想要吞没照片中那个腼腆而青涩的少女。她把她又长又顺但略带微黄的头发高高束起，像极了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她穿了一件花格子的单衣，后背紧紧倚靠着一棵高大的巨桉树，那个时候的她没有现在胖。她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藏在了背后那片偌大而寂寥的山麓里，想要掩饰她的紧张。当快门按住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泛起微红，带出盈盈笑意。此刻那座偌大而寂寥的山麓也被温暖，空气也不再潮湿。
　　我怅然若失地抚摸着照片中她那张圆润而微红的脸颊，我想她当时也同所有充满憧憬的少女一样，也有自己无法企及的乌托邦吧。但在经历了多年生活的淬炼以及时光的打磨后，她已不再容光焕发，几分憔悴和沧桑感毫发毕现。皮肤也由于长期被毒辣的日光炙烤已然褪去了丝滑和嫩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地变黝黑，不断地变粗糙。身材好像也走样了，是因为我么？是因为她在20年前将这个不安分的我于一片混沌之中带到这个庞大而繁华的人世，然后过上了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么？我想应该是的。毕竟我真的是一个极其不安分的孩子，你看我都20岁了，还能称自己为孩子，可见我有多不安分，多不安于现状。
　　我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擦拭着这张照片，我倔强地擦拭着这张照片。我想要把时光镌刻在她身上的印记都擦掉；我想要她的脸颊永远都是那么圆润而微红；我想要她的皮肤永远都是那么丝滑和嫩白；我想要她永远都是照片中那个腼腆而青涩的少女，我想要她不要为了我而过上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因为，我会心疼。
　　我现在写着这篇文章的时候已在离她126公里远的大城市里，所以我不知道现在她在干什么。或许这个时候的她刚放下饭碗去到田间劳作，她总是这样，同我一样倔强，不肯按时吃饭，一定要等到手头的工作完毕才肯端起饭碗。有时甚至连家也不回，索性让我直接把饭菜给送到田地里，只说那样可以多挣点零头，便匆匆催促我回家吃饭。或许她这个时候正蜷缩在沙发上小憩，她睡觉的时候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不敢睡得太沉，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翻身起来。并且她怕睡过了头而耽误田里的工作。或许她这个时候正坐在电视机前，和邻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亦乐乎。邻居问她：哎，你家闺女有两个月没回来了吧，她们啥时候放假啊？我很怕她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我怕她会不知所措，我怕她孤独。可现实是，我真的让她不知所措了，让她孤独了。
　　事情是由＂三行情书＂而衍发出来的。那天在学校看到了＂三行情书＂的征稿，我心里跃跃欲试。我想要为她写一封情书，最好是用尽各种华丽的辞藻，然后大赞特赞，来表达我对她的爱意。可是当我真的认真在心里打腹稿的时候，我惊讶于我竟然想不出一个词语能够形容她。是该说我才疏学浅，还是对她不够了解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最后我选择了一个比较抒情的方式：只希望时间可以慢点。我想要在你青丝还未变白发的岁月里，带你去做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想要在你记忆还未斑驳的时光中为你镌刻下生命中最庞大的温暖。我满怀欣喜地投稿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有人给我评论：好想说，时间都去哪儿了？好似当头一棒，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感愧疚和心疼。突然脑海里窜进两个画面，一个是在清明放假前她给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我说不回了，我刚来学校不久，再说车费也贵，等五一我再回来吧！电话那头的她沉默了很久，随后用一种带有冰凉气息的声音回我，嗯，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突然就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在你心间拧了一把，钻心的疼痛感瞬间席卷而来。但是我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然后，我在清明节和朋友出去玩了，玩的暗无天日。第二个画面是她在五一放假前给我打电话问我五一回不回家，当时因为我报了导游大赛，并且一周后就要比赛，对于我这个新手来说是比较紧张的。于是我对她说，额，可能回不来了，最近我比较忙，学校有很多作业而且我还要准备比赛。电话那头的她依然沉默了很久，随后也是用一种带有冰凉气息的声音回我：好吧。学习重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了啊。又是一次钻心的疼痛感侵袭全身，但我依旧迷茫。后来，我在五一也并没有多认真地准备比赛，不过倒是看了很多书，比如《因为痛，所以叫青春》。 痛。她此刻是很心痛吧，自己拥抱每身孤独，心中的期待被我一次次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个粉碎，锥心刺骨的痛。等我察觉的时候却已发现伤她这么深。青春。她把她的青春全都奉献在了给我铸造一个明朗的未来上。我却借着青春的噱头伤春悲秋。
　　蒽！在我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种钻心的疼痛感源自于她的孤独，她的想念，以及她的欲言又止。我整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被我挥霍，看小说，看动漫，参加学校毫无意义的活动……却没有时间给她打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很好，我也很想她。并且在周末我和朋友们兴高采烈地计划好去某某地方旅行时，却没有时间回一趟家，陪她吃一顿简单的饭菜，然后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我回来了。
　　而最终我投出去的稿子是这样的：我想在你青丝还未变白发的岁月里，带你去做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想在你记忆还未变斑驳的时光中，为你镌刻下生命中最庞大的温暖；我想你可以陪我一辈子，然后我们一起老去，死去。我真的很爱她，那个将不安分的我于一片混沌之中带到这个庞大而繁华的人世的女人。
　　在我结束了这篇文章之后，我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想她；告诉她我最近的生活；告诉她要按时吃饭；告诉她下次假期我一定回来；告诉她，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念夏2014 2015年5月8日 1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