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亮专栏长垣人的玩

　　如同会吃一样，长垣人是离不了玩的。他们爱玩也会玩，问他们做什么，＂嗨，瞎玩呗。＂正是这玩，让他们的人生玩出了精彩，玩出了快意。
　　游走长垣城乡，见的最多的就是打牌、下棋。那棋摊随处可见，石台上或是马路边，棋盘一支，就有人在那里下棋。两人下棋，而又有几人围观。观棋不语真君子，但在长垣，这样的君子不多矣。他们常常一面看，一面议论纷纷、唾沫飞扬。不时就有星子溅到弈者的秃头上，弈者一面眼观棋局、凝眉深思，一面就要挠挠头，搔搔痒。旁观者对此不但不知收敛，对于不听话的弈者恨不得夺其子而代之。但是，若真要让贤，让他下，他却先自怯了。中国人总是这样，喜欢谈兵，却怯于实战。
　　中国人对象棋这么热情，大概是总有这样一些人，有着极强的政治欲，渴望着、驰骋疆场而不可得，就在棋子上满足一番吧。但也正因如此，中国才多了眼高手低、纸上谈兵之人。棋摊如世相，不只是看棋，还可以观世、知人。有的走两步就犹豫不决，畏头畏尾，被别人左右。有的却一意孤行，哪怕撞到南墙也不听别人劝，气的观者面色通红。有的既听别人意见，又能坚持己见，独立分析，不固不执。有的赢得输不得，一输就急头怪脸；有的一赢就得意忘形，骄傲不已。活脱脱就是众生相。如果有部门在此选材，保管比各类考核要真实的多了，一选一个准。好在孔老夫子时代没有象棋，如果有象棋，夫子也不会感叹知人如此之难了。
　　还有就是打牌。打牌除去纯粹的娱乐消遣，往往都带有一种赌博的性质。牌的玩法很多，斗地主、挤黑五、打双升等等，牌虽不是国人发明的，但国人玩的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斗地主是最多的。有人拿牌就抓，有人好牌也不敢抓。有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冷静从容，烂牌打成了好牌；有的人却或是狂妄大胆，或是自以为是，或是心虚气短，生生把好牌打成了烂牌。有人能输能赢，大将风范；有人赢得输不得，先在为人上就矮了几分。城里乡间，常常见一帮汉子们聚在一起，打起牌，呼儿喊叫，乍乍乎乎，一会悲一会喜，这打牌就是他们人生最大的享受。
　　牌还有老年牌，姥姥晚年最大的人生乐趣就是打纸牌。每天吃过饭，就要拄了拐杖去打牌，按时按点，比上班还准时。我去看她，在静静的小院中，鸟雀鸣叫，光影闪烁。秋阳下，院中的枣树下，光影斑驳迷离，在地上筛下一团团光斑。一帮乡村老太婆桌旁坐定，打那种长条形的纸牌，每人手伸前，食指先在舌头上点一下，然后按在牌上，一张牌就被粘了起来。久之那牌背处就有一个黑黑的墨点，像牌的痣。
　　她们专心致志、目不斜视，全身心投在牌中，让人相信那一刻整个世界就是牌桌这么大，环桌而坐的都是诸神，在赌着一个世界。每局结束，就要算钱，常常因为一角、五分的，甚至就抱怨起来，甚至互相就翻了脸。让人可气又可笑。姥姥善良，打牌是常输的，我攒了硬币就会飞跑着给姥姥送去，要她打牌。看她打牌，是我最大的快乐。
　　长垣人玩的最多的，就是打麻将了。麻将起源不知何时，但肯定应该在宋后，宋时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后来就演变成了麻将牌。那一个个曾经粗声粗气、光了胸脯、叱咤风云的汉子，竟然就成为了麻将上一个个条、一个个饼。直让人疑心是不是科幻小说所说的吸星大法，把那英雄的灵魂吸附进去了，现在不动，是因为有什么神印镇着。终有一日，会重新跳出来，手挥板斧，元气淋漓，哇哇喊叫。
　　梁实秋曾把打麻将称为蛙泳，但更形象的说法是垒长城。这真是一种有趣的玩法。那哗啦啦的声响真有一种磨力，把人的精力、才华、情思、时间吸附，让人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世上重复动作，而如此无厌者，除了食与色，怕就是这打麻将了。一打麻将，它可以让人从日到暮，月月年年，毫无疲倦，忘了饥渴，忘了时间。有作家说打麻将时忘了写作，写作是忘了打麻将。谁不是这样呢？麻将一打起来，天塌下来也不管。走在长垣，街街巷巷，你总能听到哪里就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美妙如珠玉，不消说，那就是打麻将了。
　　除此之外，就是好友相聚喝个小酒。那些仆仆风尘，常年在外奔走的长垣人，他们人生最大的享受就是劳碌之后，几人能聚一聚，谈一谈，喝个酒，听个曲儿。
　　常常在乡村小酒馆里，或是哪个人家，听到扑鼻的酒香，那就是乡人的宴饮了。而走在街头，总会在路口或是街头看到那些老人坐着，一面吃饭一面闲聊。鸡毛蒜皮、家长里短都可以拿来下酒，都可以拿来聊。
　　小区门口就有一群老人，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海阔天空常扯一番。而乡下有的人喜欢听戏。刮风下雨，十里八里都要去。
　　还有抽烟。饭后一支烟，赛似活神仙。那么，再边抽烟边喝酒，又有几个好友相聚呢。
　　如今的人越来越会玩了。电脑手机，让他们不离手，打各种游戏。还有娱乐场，跳跳车、过山车、摩天轮。让人感叹着，＂现在的人真得呀，真会玩。＂可是，长垣人还有一种玩。就是旅游。旅游方式是各种各样的。有人开车，一家人开了车，四下转转。有人就骑摩托，组了团出去。还有的人就是骑车，骑自行车在城里乡村转。朋友圈有一人，每天早上必骑行去黄河大堤。路上的幽花野草，都是他的好友，都能触动他的心怀。
　　玩是有学问的，中国人追求道，凡事也爱讲求道。长垣人爱钻研，这玩愣是让他们玩出了道，玩出了门路和商机。比如，小村有一家人，喜欢钓鱼，后来就研制出了独门的鱼饵，要钓什么来什么，享誉一时。现在索性开了一家专门的鱼饵店，生意颇为兴隆。这才是真会玩的人吧。
　　王自亮，河南省长垣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