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年

　　5.
　　卫与我同住这大半年里，和我提过最多次数的人，就是凌，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暗自嫉妒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在卫的眼里，他是高傲的，强烈的，自私的且略带残暴的男人。是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也是温柔却冷漠的男人。
　　卫对他，是一种说不出的情感，这是包含了亲情，爱情，恩情揉杂在一起的情分，还有对凌的些许敬畏。卫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症太严重，以至于凌后来对他种种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的行为他已经无所谓，甚至漠然。
　　在卫的回忆里，凌有着俊朗干净的外表和削瘦的身型。即使只见过他一次的女人也会对他动心。只因他的样貌。
　　见到卫的第一眼，凌孩子气的对着他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卫看到眼前这么好看的男生，忽而有些呆滞。听到父亲对他说，今后你们就是兄弟了。凌从今天开始就是你哥哥。你们不要吵架。
　　然后凌转过头看着父亲微笑，那种微笑对卫的微笑不同，是一种略带邪气的微笑。甚至，微微带着些嘲讽和不屑。
　　等父亲走出去，凌做到桌前，拿出烟来抽。再没有理会卫。
　　卫惊讶，只是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却要像大人一样抽烟。卫皱了皱眉，和凌说，这么小就开始抽烟，长大要短命。少抽一点。
　　凌回头，眼睛定定的看着卫，看到卫有些慌乱，便低声的笑，像是嘲弄，又像是自我伤感，卫，你是第一个叫我为了生命少抽烟的人。然后又把头转向窗外，一个人絮絮低语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卫说，也许就是这句不经意的话，让凌喜欢上了自己，这种残暴的喜欢迅速的转化成强烈的破坏欲和占有欲，凌想要毁灭，但是，他要拉着我一起堕落。我若不肯，他便更加无情的自我摧残，我不得不爱上他。也许，我爱上的，就是凌身后那一片黑暗的未来。那种颓废，自己即使拼命抗拒仍旧猎奇一般想深入。但是，结果是走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那天傍晚，凌就是这样一个人，如同醉酒一般低声回忆，夕阳从窗户洒进来，他的脸仿佛镀上金边。卫就这样，傻呆呆的坐在凌的身边，回忆着他的回忆。
　　卫总是一再强调，凌的堕落和家人有直接的关系，因为童年残缺，他自小心中有阴影，便报复一般，想去破坏身边的一切，如果有人在身边拉着他，他是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的。我曾经因为凌让卫吸毒这件事大骂凌混蛋，卫当即翻脸，对我大吼，你懂什么？你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他心中有多少痛苦？他难道不想好好生活么？走到这步是他愿意的么？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他？
　　当时的卫，为了凌和我红了眼睛。
　　我无言。
　　凌在清寻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父亲去世之后母亲的脾气变得越加乖戾易怒，幼年的凌常常因为母亲突发的暴怒遭到她恶狠狠的诅咒或者一顿毒打，打完之后母亲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搂着凌开始大哭，哭着和凌讲父亲是怎样的薄情寡义，自己是怎样艰辛的养大他，久而久之，凌开始厌烦，终于有一天，当母亲手里的木棍再一次扬起的时候，他狠狠的抓住母亲的木棍，然后当着母亲的面折成两截。然后坐在椅子上仰起脸嘲弄的看着母亲，一字一句的对她说，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透，我不可能一次次的被你打成半死。然后再在疼痛中被你抓着听那些老旧的回忆。你若是恨父亲，大可以不要管我也去死，你这样不人不鬼的活在世上也是个累赘。
　　母亲惊恐的看着凌，他的样貌像极父亲年轻时候。
　　母亲开始大声的咒骂凌，发了疯一样的咒骂他，凌忍无可忍，扬手箍了母亲一巴掌，随后转身而去。
　　母亲开始暗地和一个镇上的男人私会，有一天凌放学回来上楼，刚准备打开房门，听到隔壁似乎有喘息声音，从那扇没有管严的门里看到母亲和一个男人在床上纠缠，母亲的脸，忽然扭曲。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的动作就是踹开门，把那男人从床上拉扯起来，拳头狠狠的打下去。母亲在床上，吓得大叫，然后跪在床上给凌磕头求凌不要打他，凌放下了拳头，对着不停磕头的母亲冷笑，我以为你是正经女人，现在看来你也是一个鸡。一个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鸡。然后，转身离去。
　　母亲不再管他，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变得冷漠且无情，心中伤心，伤心至极转化为恨，那种深入骨髓的恨，凌和镇上大一点的孩子在一起混日子，在学校称王称霸，整天除了打架就是喝酒，学校里面漂亮的女生大抵都喜欢这种痞子样的人物。他的女朋友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旷课，打架，在课堂上大吵大嚷，把一个老师打得鼻青脸肿，教导主任忍无可忍，勒令他把家长找来，凌在主任办公室的椅子上大摇大摆的坐下，不屑的看着他，我父亲死了，母亲是个鸡。你要见他们之中的谁？
　　教导主任顿时呆楞。凌痞子一样的走出去。